青雀舫
如懿坐在贵妃椅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皇帝这一手安排得巧妙!璟瑟嫁蒙古贵族却留居京城,既安抚了科尔沁部,又不必牺牲爱女;恒媞嫁理藩院官员,既笼络了朝臣,又讨好了太后。一箭三雕,不愧是帝王心术。
"主儿,您似乎不太高兴?"跟在如懿身后的惢心小声问道。
如懿轻摇团扇:"本宫怎会不高兴?两位公主有了好归宿,是大清的喜事。"她目光深远,"只是这喜事背后,不知有多少算计罢了。"
与此同时,御舟内,弘历正批阅奏折。李玉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皇上,太后娘娘派人来谢恩,说皇上孝感动天,她心中甚慰。"
弘历头也不抬:"告诉太后,这是儿子应当做的。"待李玉退下,他才搁下朱笔,望向窗外的波光粼粼,自语道:"璟瑟那丫头,此刻该乐坏了吧?"
想到女儿欢喜的模样,皇帝冷峻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温情。作为父亲,他自然希望儿女幸福。作为帝王,他更要权衡各方利弊。今日这两道旨意,既全了私情,又顾了大局,再好不过。
这些日子为璟瑟公主的婚事操劳,总算告一段落。嬿婉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想起已有大半个月未曾见过意欢和白蕊姬了。
"春婵,舒嫔和玫嫔近日可好?"嬿婉随口问道。
春婵迟疑了一下:"回主子,玫嫔娘娘前儿还来过咱们金缕舫,只是您去了雪鸿舫,玫嫔娘娘就回去了。舒嫔娘娘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嬿婉微微蹙眉。意欢向来爱在春日里赏花作诗,如今到了江南,这好山好水的,怎么却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就算是偷摸养胎,也不至于不见人啊!
运河上波光粼粼,皇家船队静静停泊在垂柳之下。嬿婉扶着春婵的手踏上通往意欢船舫的木板,心中仍盘旋着先前的疑虑。
"舒嫔娘娘就在舱内。"守在船头的宫女见是令嫔,连忙行礼,却面露难色,"只是娘娘身子不适,怕是..."
"本宫正是来探望舒嫔姐姐的。"嬿婉不容拒绝地说,径直掀开珠帘踏入舱内。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甜腥之气。舱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纱灯。待眼睛适应了昏暗,嬿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意欢半倚在绣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显得身形单薄如纸。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蜡黄得可怕,两颊深深凹陷,眼下青黑一片,正用帕子捂着嘴剧烈咳嗽!
白蕊姬跪坐在一旁,轻轻拍着意欢的背,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嬿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嬿婉……你怎么来了?"
嬿婉顾不得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意欢!你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握住意欢的手腕,触手冰凉瘦削,脉搏微弱得快摸不着。
意欢勉强止住咳嗽,强撑起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只是这孩子磨人的很……"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白蕊姬连忙端来药碗,意欢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却"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药汁混着血丝,溅在锦被上。
"这叫没什么?!"嬿婉声音都变了调,她转向白蕊姬,"太医怎么说?开的什么方子?"
白蕊姬眼神闪烁:"太医说……说是每个人孕期反应不同,除了吃些补药,也没什么好法子……"
嬿婉扫了一眼舱内,发现角落里堆着一个药罐,倒扣着,残留的药渣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她心头猛地一紧!
"春婵,"她突然命令道,"去请皇上,就说舒嫔病重……"
"不要!"意欢和白蕊姬异口同声地喊道。意欢甚至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回榻上。
白蕊姬急忙解释:"皇上近日忙于和敬公主之事,意欢不想让皇上担心..."
嬿婉眯起眼睛,心中的疑虑更深。意欢向来得圣宠,皇上虽然渣了些,但在知道意欢有孕后也是欢喜的!病了却不告诉皇上,这太反常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意欢也是这般日渐消瘦,心如死灰,最后香消玉殒。不,她不能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思叫醒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
"意欢!"嬿婉坐到榻边,握住意欢的手,声音放柔,"你信我一次。告诉我,除了孕反,可还有别的症状?夜里可会盗汗?骨头可会疼痛?"
意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虚弱地点点头。
"药苦不苦?是不是喝下去后反而更难受?"
白蕊姬倒吸一口冷气:"嬿婉,你怎么知道?"
嬿婉心头一片冰凉。果然如此!她强自镇定:"意欢,这药不能再喝了。我怀疑……"她压低声音,"有人在你药里做了手脚。"
意欢瞳孔猛地收缩,随即苦笑着摇头:"不会的...太医是皇上亲派的..."
"哪个太医?"嬿婉紧追不舍。
"齐...齐太医..."意欢声音越来越弱。
齐太医!嬿婉心头一震。齐汝可是个三姓家奴,如果是他,那可就知道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了!
"春婵,"嬿婉当机立断,"立刻去太医院请徐太医来,就说我头晕目眩,要他带着解毒的药材速来。"她又补充一句,"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来给舒嫔看诊的。"
春婵领命而去。嬿婉转向白蕊姬:"这些日子,除了齐太医,还有谁常来?"
意欢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太后娘娘身边的福珈来过几次,说是奉太后之命送补品..."
太后!嬿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果然是她!这个老妖婆!
上一世联合如懿扳倒了自己,害的自己喝了九年的牵机。如今又来害意欢……
意欢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吐出的呕吐物更多。白蕊姬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意欢,你不要吓我!嬿婉,怎么办?意欢这样下去,身子会承受不住的……"
嬿婉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前世她冷眼旁观意欢走向死亡,甚至...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这一世,她绝不让悲剧重演!
"蕊姬,"她沉声道,"从现在起,意欢的药和饮食全部由我的人负责。齐太医开的药,一剂都不能再喝。"
白蕊姬含泪点头。嬿婉又转向意欢:"意欢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此事。你只需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意欢虚弱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嬿婉,那齐太医……"
“齐汝是太后的人……”
意欢闻言,都忘记了咳嗽,愣了半天才幽幽道:“怪不得!哈哈……原来如此!她是想杀母留子啊……”
白蕊姬也愣住了,她是太后的人,帮着太后做了不少。可她从未想到,原来她们不但是棋子还是一个瓮,孩子生下来就可以砸碎的器皿啊!
意欢抬手抓住嬿婉,喘着粗气道:“嬿婉,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如果,我说如果,我真的治不好了,一定要保住孩子!”
说完又看向白蕊姬,另一只手握住她:“从此,他就是你的孩子!答应我……”
意欢的话音落下,船舱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江水轻拍船板的声响。白蕊姬脸色煞白,指尖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嬿婉眼中含泪,紧紧回握住意欢的手,声音哽咽:“别胡说,你是他的额娘,当然有你看着他长大……”
意欢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她目光转向白蕊姬,指尖冰凉却用力,“蕊姬……”
白蕊姬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色。她缓缓跪下,握住意欢的手贴在自己额前,低声道:“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人伤他分毫。”
意欢闻言,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靠在软枕上,眼皮沉沉的闭上喃喃道:“兰舟……兰舟……终究是……渡不了我……”
白蕊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意欢苍白如纸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意欢……意欢?”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嬿婉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惊扰她,她只是累了……让她睡一会儿吧。”
白蕊姬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惶与不信,可嬿婉的目光虽哀伤却平静,带着无声的安抚。她迟疑了一瞬,终于缓缓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意欢的鼻息。
微弱的温热拂过她的指节,虽轻,却分明还在。
白蕊姬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几乎跌坐在榻边。她闭了闭眼,喉间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活着就好。”
嬿婉轻轻替意欢掖了掖被角,低低叹道:“是啊,活着……就还有希望。”
窗外,江水无声流淌。船身微微摇晃,烛火在舱内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两张同样忧惧的面容。
窗外,江水无声流淌。船身微微摇晃,烛火在舱内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两张同样忧惧的面容。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守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微弱的生机。
舱内的熏香袅袅升起,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春婵领着徐太医匆匆穿过重重帷帐,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跑起来。
徐太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药箱在他身侧晃荡。他刚踏入内室,便见舒嫔躺在绣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却诡异地泛着一抹嫣红,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却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憔悴。
嬿婉和白蕊姬守在榻前,见太医到来,连忙让开位置。嬿婉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徐太医,快看看舒嫔这是怎么了!"
徐太医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为意欢诊脉。他的手指刚搭上意欢纤细的手腕,眉头便是一皱。时间仿佛被拉长,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徐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这..."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如果微臣没看错,舒嫔娘娘应该是中了钩吻!"
"钩吻?"嬿婉猛地站起身,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那是什么毒?"
徐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低沉:"此毒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生机,虽是慢性毒药,但相当霸道。听闻前朝有所记载,以前只以为是传说夸大其词,如今一见……"他看向意欢毫无血色的脸,"此毒比传闻中更甚啊!"
白蕊姬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徐太医的袖子:"可有解?"
徐太医沉重地摇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痛惜:"微臣也是第一次接触此毒。我想就算下毒之人,也不见得有解药……"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并且,舒嫔娘娘怀有身孕,恐怕会加快毒素扩散。"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在殿内炸开。荷惜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徐太医,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嬿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扫向药罐,吩咐荷惜:"去把那个药罐拿来给徐太医瞧瞧……"
荷惜快步走到角落里,拿起药罐递给徐太医,"您看看这个。"
徐太医接过药罐,仔细检查后脸色大变:"这里面掺了东西!"他急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试探,针尖立刻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如果记载无误,这里应该掺了钩吻!每日用它熬药,毒素便通过药汤渗入体内……"
嬿婉手指微微发抖,她猛地转向春婵,"去,去请皇上!快去……"徐太医接过药罐,仔细检查后脸色大变:"这里面掺了东西!"他急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试探,针尖立刻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如果记载无误,这里应该掺了钩吻!每日用它熬药,毒素便通过药汤渗入体内……"
嬿婉手指微微发抖,她猛地转向春婵,"去,去请皇上!快去……"
春婵头也不回的跑出兰舫,奔着御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