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弘历正执朱笔批阅奏折,眉宇间一派平和。
李玉轻步上前,低声道:“皇上,北朝使者递来急报。”
弘历头也不抬,淡淡道:“念。”李玉展开密折,只读了两句,声音便微微发颤:“……北朝新王继位不足半月,便与王妃争执不休,……王妃竟于寝殿羞愤自缢……”
“啪!”弘历手中的朱笔猛地折断,墨汁溅在奏折上,如血般刺目。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厉如刀:“再说一遍。”
李玉额头沁出冷汗,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北朝王妃……被新王逼得羞愤自尽……”
弘历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茶盏震翻,茶水泼洒一地。
“荒唐!”他怒喝一声,眼中怒火翻涌,“朕派使者前去颁旨贺喜,结果喜事未成,倒先传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他负手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他与皇后虽然无爱但有情,平时和皇后也多有商量。最见不得这等薄情寡义、欺凌弱女之事。更何况,那北朝新王李尹,继位不过半月,竟逼死发妻,简直禽兽不如!
“来人!”弘历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命使者带兵捉拿李尹押回京城!朕要亲自问问他,究竟是何等铁石心肠,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北朝新王逼死发妻的消息,如一阵寒风刮进深宫,激起轩然大波。
长春宫内,富察氏正和嬿婉、璟瑟聊着家常。赵一泰听闻此事连忙来报,富察氏手中团扇蓦地一顿。她眸光微冷,淡淡道:"皇上怎么处置?"
赵一泰恭敬道:"皇上震怒,已命人将那新王押回京城问罪。"
富察氏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此甚好。"她抬眸望向身旁的璟瑟和嬿婉,声音极轻,"这世间女子,本就艰难,若连发妻都能随意逼死,那这天下,还有何公道可言?"
就连最与世无争的婉贵人陈婉茵,听闻此事后,也难得地冷了脸色:"原以为,世间男子再薄情,也不至于如此狠毒!"
顺心低声道:"主子,听说那北朝新王如今仍夜夜笙歌,毫无悔意……"
陈婉茵闭了闭眼,指尖攥紧帕子:"禽兽不如。"
一时间,六宫上下,无人不骂那北朝新王李尹丧尽天良,更无人不为那可怜的苏王妃叹息。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弘历正批阅奏折,听闻六宫议论,冷笑一声:"连后宫妇人都知是非善恶,那李尹却毫无人性!"
冷宫
朱漆斑驳的宫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金玉妍披头散发,十指死死抠着门缝,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不可能!王爷是冤枉的......"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放本宫出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硬拦。这位主儿虽被打入冷宫,可腹中到底还怀着龙种。
"金主子,您冷静些......"领头的侍卫硬着头皮劝道,"北朝新王触怒天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胡说!"金玉妍突然转身,猩红的寝衣像团燃烧的火,"定是有人陷害!"她猛地揪住侍卫衣领,"你去告诉皇上,我要见......"话音未落,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血!"另一个侍卫惊叫出声。
青石砖上蜿蜒开暗红的痕迹,像朵狰狞的曼珠沙华。
弘历正在看奏折,进忠快步走进来:"皇上!冷宫那位......见红了!"
"见红了就找产婆,告诉朕做什么?"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永寿宫,让嬿婉去瞧瞧……"他抬眼时,眸色比雪还冷阴冷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嬿婉刚踏入冷宫外院,便猛地顿住脚步。抬起绣着金丝广袖,轻轻掩住口鼻,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呵……曾经宠冠六宫的嘉妃娘娘,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可怜呐!”
春婵缩着脖子,忍不住往嬿婉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主子,这地方阴森森的,奴婢总觉得瘆得慌……要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嬿婉斜睨她一眼,红唇微勾:“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她抬眸望向冷宫深处,笑意渐冷,“就在这儿等着,本宫要看着‘胎儿’落地!”
破烂屋子里,金玉妍的惨叫声骤然拔高,像一把利刃,生生划破冷宫的死寂。
“啊——!王爷……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那声音凄厉至极
春婵吓得一哆嗦,嬿婉却只是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珠钗,笑意不减:“听这动静,倒是中气十足,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过了好一会只听一声惨叫,殿门忽然被撞开,一个接生婆满身是血地冲出来,哆嗦的跪在嬿婉面前。
“令嫔娘娘!……没……没有……没有孩子……”
嬿婉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温和:“慌什么?什么没有孩子?孩子呢?怎么会没有?”
殿内,金玉妍尖锐的嘶吼“孩子……孩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孩子……我的孩子……”
嬿婉眸光微闪,终于抬步往里走去。春婵慌忙跟上:“主子!您真要进去?”
嬿婉头也不回,淡淡道:“本宫倒要看看她搞什么鬼!”
嬿婉踏入殿内,腐朽的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绣鞋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她环视四周,破败的帷帐垂落,墙角结满蛛网,唯一的一张木床早已腐朽,仿佛随时会坍塌。
而床上——金玉妍躺在血泊中,身下除了一滩暗红的血水,竟空空如也。
嬿婉瞳孔微缩,面上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这怎么可能?”
春婵吓得脸色煞白,颤声道:“娘、娘娘……孩子呢?”
金玉妍气息微弱,苍白的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嬿婉,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嬿婉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轻声道:“金玉妍,好受吗?”
金玉妍的手指痉挛般抠进床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你……毒妇……还我的孩子……”
嬿婉眸色一冷,转身对侍卫厉声道:“封死冷宫,所有人不得进出!把接生婆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们齐声应是,迅速封锁宫门。
听完嬿婉通报,朱笔“啪”地落在奏折上,弘历猛地抬头:“什么?朕怎么没听明白!”
嬿婉低着头,面色凝重:“皇上,没有孩子,是一包血水……”
"一包血水?"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厌恶,"好个金玉妍,竟敢假孕争宠,欺君罔上!"
嬿婉轻声道:"太医验过了,确实是怀孕……只不过没有胎儿的痕迹。金氏腹中淤血凝块,所以……"
"够了!"弘历厉声打断,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这些月来因"龙嗣"对金氏的额外宽容,只觉得喉间梗着块肮脏的抹布。
"李玉,北朝使团何时到京?"
"回皇上,最晚明日午时。"
弘历低头拿起朱笔,声音比冰还冷:"既如此,等他们来了,就把这贱妇收拾干净……"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当作朕送给北朝的...见面礼。"
夜色如墨,冷宫外树影婆娑,唯有檐角一盏残灯在风中摇曳,投下诡谲的光影。
两道黑影悄然靠近宫门,其中一人上前,压低声音对守门侍卫道:“两位行个方便,我家主子念旧情,想送金主子最后一程。”
侍卫皱眉,刚要拒绝,却见那人从袖中滑出一包沉甸甸的银锭,塞进他手中。
“这……”侍卫捏了捏分量,眼神闪烁。
另一人适时补充:“就一刻钟,绝不叫您难做。”
侍卫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终于咬牙点头,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铜锁,低声道:“娘娘快着点,别让小的们太为难……”
“吱呀……”
冷宫破败的殿门被推开,白蕊姬一身素衣,缓步踏入,裙角扫过潮湿的青砖,沾染上斑驳的污渍。她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金玉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殿内,金玉妍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艰难抬头。
“谁……”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白蕊姬……
“是你?!”金玉妍瞳孔骤缩,干裂的唇瓣颤抖着,“你想做什么……”
“金玉妍。”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金玉妍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眼神浑浊而惊恐。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早已不复昔日的娇媚。
白蕊姬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冷宫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本宫听说,你生下一包血水?”她歪着头,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真是闻所未闻啊……报应,天大的报应!”
她猛地俯身,一把攥住金玉妍破烂的衣襟,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金玉妍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儿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金玉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蕊姬的笑容越发诡异,她凑近金玉妍的耳边,轻声道:“金玉妍,你丧尽天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午夜梦回时,可有冤魂向你讨命啊?”
金玉妍瞳孔骤缩,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拼命摇头。
白蕊姬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笑意盈盈:
“瞧瞧,曾经明艳后宫的嘉妃娘娘,如今这副模样……”她轻轻抚了抚鬓角,“真是让人愉悦……”
白蕊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护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你还不知道吧?"白蕊姬忽然轻笑出声,素白的裙裾扫过地面,"从你被打入冷宫那日起,北朝的世子——哦,现在该称李王爷了。"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金玉妍骤然绷直的脊背,"那位可是连夜进宫请罪呢。"
金玉妍被啃的光秃秃的指甲抠进砖缝:"你休想挑拨..."
"挑拨?"白蕊姬突然俯身,金镶玉耳坠狠狠刮过对方脸颊,"李尹亲口说,你毒害皇嗣、戕害嫔妃这些勾当,与北朝毫无干系。"
她满意地看着金玉妍瞳孔骤缩,"皇上原本念在你怀着龙种,打算生产后让北朝接你回去..."
"王爷..."金玉妍喉间溢出呜咽,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惜啊。"白蕊姬猛地扯回被攥住的衣角,云锦料子"刺啦"裂开一道口子,"你们王爷跪在太和殿外,说你这等贱婢任由皇上处置。"她忽然掩唇娇笑,"对了,你那个贴身婢女贞淑,现在正在李王爷榻上伺候呢。"
金玉妍浑身发抖,腹中绞痛越发剧烈。她想起离宫前夜,世子将珠串戴在她手腕时说的"必不相负"。
"不可能!本宫是金氏嫡女!"她突然暴起,却被白蕊姬一脚踹在肩头。后腰撞上冷宫斑驳的立柱,悬挂的蛛网簌簌飘落。
白蕊姬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金氏......"她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绢帛,"今早刚到的国书,北朝金氏教女不善,祸乱后宫,满门流放宁古塔。"她欣赏着金玉妍瞬间惨白的脸色,"你们王爷亲自监判的呀~~"
"啊……!"金玉妍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身下漫开暗红血迹。白蕊姬后退两步,看蛆虫从墙角蜂拥而至,争相舔舐蔓延的血渍。
"忘了说。"她转身时珠钗叮咚,"你们世子昨日已被革除王爵,现在……”她故意停顿,听着身后粗重的喘息,"正戴着镣铐往京城来呢!"
沉重的宫门轰然闭合,将撕心裂肺的哭喊锁在黑暗里。白蕊姬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星辰,那颗最亮的,一闪一闪的,是他的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