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永琪抬起泪眼望着嬿婉,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是...可是夫子教我们读《游子吟》,说天下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嬿婉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苦笑道:"傻孩子,诗是诗,现实是现实。就像御花园里永远只开最美的花,可谁又知道那些没开好的花骨朵去哪儿了呢?"
她拿起澜翠刚送来的玉容膏,蘸了些轻轻涂在永琪红肿的脸颊上:"是不是很舒服?"
永琪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令娘娘现在还会想您额娘吗?"
嬿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药:"想啊,怎么不想。"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只是现在想起来,心里不会再疼了。就像...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似的。"
"那..."永琪犹豫着,"我要多久才能像您这样?"
"这个啊..."嬿婉收起药盒,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包蜜饯,"等你发现吃糖比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有意思的时候,就差不多啦!"
永琪接过蜜饯,破涕为笑。嬿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临出门前回头道:"记住啊,别人不给的糖,咱们就自己买。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甜食了!"
永琪望着嬿婉即将离去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喊道:"令娘娘,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嬿婉脚步一顿,回眸时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只要你不再哭鼻子——"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本宫倒是可以考虑常来转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正好落在她海棠红的衣袂上。永琪仰着小脸,只觉得眼前这个会给他擦药、会讲大道理、还会变出蜜饯的令娘娘,比御花园里最灿烂的牡丹还要好看。
这一刻,嬿婉明媚的笑容像一束光,驱散了永琪心里积压已久的阴霾。许多年后,当永琪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亲王时,他依然会想起这个温暖的午后——那个说着"要自己爱自己"的令娘娘,就这样不经意间治愈了他整个童年。
而此时的嬿婉浑然不知,她这一时兴起的"多管闲事",不仅给自己招来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更在未来的岁月里,收获了一个死心塌地的小迷弟!
养心殿的暗室里,烛火摇曳,将弘历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墙上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他背着手踱步,那双平日里威严的眼睛此刻更是深不见底。
"你又见到齐汝到慈宁宫去了?"弘历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毓瑚跟在身后,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躬身:"是啊,有好几回了!"
"奴婢特意留意过,每次都是太后娘娘午歇后,齐太医便悄悄过去,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
弘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节奏不快不慢,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齐汝是伺候朕的御医,跑到慈宁宫去做什么?"
毓瑚低着头,却能感受到皇上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她谨慎地斟酌着词句:"皇上,舒妃娘娘是太后举荐入宫的..."她顿了顿,抬眼偷觑皇上的表情,"而舒妃娘娘喝了齐太医的药中了毒!可药方却没问题……"
弘历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朕记得慧贤皇贵妃说过,齐汝替她医治,越医越重,不得子嗣。"他咬牙切齿,"可却不是朕的吩咐!"
毓瑚抿了抿嘴,壮着胆子道:"慧贤皇贵妃的阿玛高斌大人曾经促成端淑长公主远嫁准噶尔,太后心里一直不快……"
"啪"的一声,弘历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跳了起来。
暗室里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毓瑚屏住呼吸,不敢打断皇上的思绪。
弘历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齐汝一早就是太后的人,连朕的嫔妃都敢下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哪天想要了朕的性命..."
话没有说完,可不言而喻。毓瑚也不接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听候弘历的吩咐。她知道,有些话皇上能说,她却不能听;有些事皇上能做,她却不能知。
弘历走到暗室角落的紫檀木柜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毓瑚偷眼望去,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宫中各人的背景和关系。
"毓瑚,"弘历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齐汝年纪大了,夜里摔上一跤也算寻常吧!"
"这年纪大了,总有些腿脚不好,眼神不济!摔上一跤也不是没有可能……"毓瑚福了福身。
弘历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手指在"齐汝"二字上轻轻摩挲:"还有,查查齐汝的底细,他是何时入的太医院,又是谁举荐的。"他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这太医院里,还有多少人是朕不知道的。"
"皇上,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毓瑚轻声提醒。
弘历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那份名单出神。毓瑚知道,今夜皇上怕是难以入眠了。在这深宫之中,连枕边人都不可尽信,更何况是那些日日把脉问诊的太医?
"毓瑚,"弘历忽然开口,"你说,太后为何要对朕的嫔妃下手?"
毓瑚心头一跳,这问题太过危险,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她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道:"奴婢愚钝,不敢妄测太后心意。只是...舒妃娘娘生下皇子,依她的家世背景..."
"够了。"弘历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朕明白了。"
他走到烛台前,将那份名单凑近火焰。火舌很快吞噬了绢帛,映照在弘历的脸上,忽明忽暗。
"明日早朝前,朕要看到齐汝的全部资料。"弘历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退下吧。"
毓瑚深深一福,轻手轻脚地退出暗室。关门的一瞬间,她看见皇上独自站在桌前,背影挺拔却孤独,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无人敢近。
景仁宫内,如懿斜倚在绣墩上,手腕轻搭在杏黄色锦缎脉枕上,鎏金镶翡翠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檀木案几。
"江与彬"如懿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的刀子,甜中带厉,"本宫摘下那个镯子有些年了,怎么还未有孕?"她眼波流转,落在正在诊脉的江与彬身上,"本宫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江与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忙低头避开如懿的视线:"回娘娘的话,您的身体现在已经无虞,怀有子嗣只是时间问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保持心情也很重要,说不定哪日就有喜事传来……"
如懿忽然挑眉低笑,那笑声让江与彬后背沁出一层细汗:"那本宫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她收回手腕,护甲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惢心,替本宫送送江太医!"
惢心应声从帘后走出,她穿着淡青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她向如懿福了福身,引着江与彬退出暖阁。
两人穿过景仁宫的回廊,盛夏的阳光透过藤蔓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惢心走在前面,背影比往日更加单薄。到了宫门口,她朝里面看了看,抿着嘴欲言又止。
"惢心,"江与彬趁四下无人,深情地看着她,"你有没有跟乌嫔娘娘提我们的事?"
惢心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叹了口气:"每次我提,主儿都打岔。"她抬起眼,眸中满是困惑与不安,"我觉得主儿并不想我出宫!"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惢心忽然打了个寒颤,声音压得更低:"江与彬,我现在每每看到主儿的眼睛都觉得害怕!"她抓住江与彬的衣袖,"在冷宫时,我明明听到主儿对海庶人说过芦花,可,可……"
江与彬脸色骤变,慌忙捂住惢心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心隔墙有耳……"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惢心却像是打开了闸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江与彬,主儿变了!"她摇着头,"不,也许是我变了,又或许都没变……!"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李玉去了畅春园,主儿连问都没问过。海庶人进了冷宫,她一次都没去看过。还有永琪,她也是躲避不及!"
江与彬紧紧攥住惢心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嘘——这些话千万不能再说了。"他余光瞥见远处有宫女经过,立刻拉开距离,恢复了太医该有的恭敬姿态,"微臣告退……"
惢心站在原地,看着江与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转身时,却看见如懿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处,正静静地看着她。阳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如懿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主、主儿……"惢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如懿缓步走来,燕子衔枝在裙上像活了一样:"怎么哭了?"她伸手为惢心拭泪,护甲轻轻刮过惢心的脸颊,"本宫最不喜欢看人哭了……"
惢心僵在原地,如懿的手指冰凉,像蛇的信子擦过她的皮肤。
"惢心,本宫只剩你了!"如懿收回手,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惢心一眼,"你不会背叛本宫对吗?"
惢心跪下看着如懿走远,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和声——皇上驾到。惢心抬头,看见如懿已换上明媚笑容迎了出去,那变脸的速度让她心底发寒。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冷宫那个雨夜,如懿对海兰说的那句话:"芦花飘雪,最是伤人肺腑……"当时她只当是主儿在安慰失神伤心的海兰,如今想来,却像是一句精心设计的谶语。
惢心抹去眼泪,向小厨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