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拜的洗三宴刚过,璟瑟便被额驸小心翼翼地裹在厚厚的锦缎斗篷里,抱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虽说宫里样样精细,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额驸每日两头奔波,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弘历起初不允,沉着脸道:“宫里什么没有?非要急着回去?”可嬿婉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臂,柔声劝道:“万岁爷,公主如今有了自己的家,额驸又这般体贴,不如……让他们小夫妻自己做主吧!”
弘历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看向璟瑟:“你自己说,是想留在宫里,还是随额驸回府?”璟瑟抬眼望了望皇阿玛,又瞧了瞧身旁的额驸,心中虽有些不舍,可到底不忍心让丈夫日日辛苦往返。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女儿……还是想回公主府。”
弘历闻言,眉头微蹙,显然不甚痛快,可终究没再阻拦,只是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璟瑟离宫那日,他独自在养心殿闷了半日,连折子都批得心不在焉。
而最雀跃的,莫过于永琮了。小家伙一听姐姐要回府,立刻缠着弘历撒娇:“皇阿玛,儿臣想去姐姐府上住两天!”
弘历正郁闷着,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姐姐刚生产,哪有精力顾着你?”
永琮却笑嘻嘻道:“儿臣可以照顾小外甥呀!”最终,弘历被他磨得没法子,只得应允。
永琮乐得几乎蹦起来,当晚就收拾了小包袱,欢天喜地跟着璟瑟的马车出了宫。
璟瑟离宫不过几日,六宫便传出一个消息——皇贵妃竟收了一位新嬷嬷入景仁宫,名唤容佩。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嬿婉正执笔描着花样,闻言指尖一颤,一滴朱砂“啪”地落在绢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容佩……
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记忆里。上一世,这个容佩可是青樱身边最凶狠的一条恶犬,手段毒辣,忠心不二,不知替主子咬死了多少碍眼的人。自己竟一时疏忽,忘了这么个祸害!
嬿婉缓缓攥紧手中的笔杆,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与懊悔。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既然又撞到本宫手里,这一世,倒要看看,你这老狗还能不能吠得起来。”
养心殿内,徐太医张着嘴,眼珠子瞪得老大,活像见了鬼。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要么就是皇上今早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弘历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可为了自身的清白,只得强作镇定,故作淡然道:“怎么,你没有这种药?”
徐太医喉咙滚动了下,声音发颤:“皇、皇上……您是说,那种服下后……会让人看似……呃,行了房事的药?”
弘历原本只是略感尴尬,可被这家伙一字一句复述出来,顿时恼羞成怒,恨不得当场摘了他的脑袋!可偏偏发作不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嗯。”
徐太医这下彻底确认了——他没幻听,是皇上疯了!
他硬着头皮低声道:“回皇上,此药……微臣确实能配,可微臣斗胆,还是先为您请个脉……”
弘历勃然大怒:“混账!朕何时说过是朕要用?!”
徐太医“扑通”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皇上恕罪!微臣失言……”
弘历烦躁地一挥手:“少废话!你就说能不能配!”
徐太医冷汗涔涔,抬手擦了把脸:“现、现成的没有,微臣得回去现配……明日……”
“明日送来!”弘历直接打断,眼神阴恻恻的,“管好你的舌头,否则——”
“微臣明白!微臣什么都没听见!”徐太医连连叩首,倒退着溜出殿门。
待踏出养心殿,他两腿一软,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回头瞥了眼那朱红殿门,徐太医再不敢耽搁,拎起衣摆一溜烟跑得飞快,活似身后有恶鬼索命。
永寿宫
嬿婉听完弘历的讲述,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伏在榻上直不起腰来。弘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懊恼道:"你还笑!朕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偏偏还不能发作!"
嬿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道:"哎呦...臣妾...臣妾实在忍不住...我们万岁爷...居然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弘历恼羞成怒,伸手一把掐住嬿婉粉嫩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让你笑!"
"哎呦!"嬿婉吃痛,眼角顿时沁出泪花,却还是止不住笑意。弘历见状连忙松手,又心疼地替她揉了揉:"活该!让你取笑朕。"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嬿婉擦着眼角的泪花,意味深长地问:"万岁爷当真要给她用这药?就不怕..."
弘历不以为意:"又不是朕吃,有什么好怕的?"
嬿婉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臣妾就拭目以待了。"心道:到时候有您受的!
人啊,总是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后悔莫及"。
不过几日光景,弘历便迎来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景仁宫内,烛火摇曳。弘历强撑着用完晚膳,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陪青樱聊了会《墙头马上》。他心不在焉地斟了杯茶递过去,青樱双颊微红,接过来一饮而尽。
"皇上倒的茶...格外香甜呢!"她眼神渐渐迷离,声音也软了几分。
弘历勉强扯出个笑容:"时辰不早了,歇着吧。"
"嗯..."青樱含糊应着,竟自顾自地宽衣解带,动作比平日大胆许多。弘历正犹豫着是该上床还是去矮榻将就,却见青樱忽然转过身来——
烛光下,她眼波流转,朱唇微启,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弘历心头猛地一跳,只见青樱忽然蜷起身子,双颊绯红似火,一双水眸迷离地望着弘历,竟娇声唤道:"弘历哥哥..."
这一声叫得弘历浑身一僵,捂着自己的衣领站在床边,惊恐的看着平日端庄自持的青樱此刻竟在床上辗转反侧,红唇间溢出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轻吟。
"嗯...弘历哥哥..."青樱无意识地扯开衣襟,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青樱好想你……"
弘历额角渗出细汗,突然想起徐太医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嬿婉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此刻才恍然大悟——这药效,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得多!
弘历僵立在床前,听着青樱一声声甜腻的"弘历哥哥",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在心里把徐太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朕让他配个蒙混过关的药,谁让他配出这等...这等不堪的虎狼之药来了?!"
床榻上的青樱已然神志不清,那不算纤细的小胖手竟开始摸到自己的胸部。弘历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却被她反手握住。
"皇上..."青樱眼波潋滟,吐气如兰,"您的手...好凉...好舒服呀……"
弘历触电般缩回手,狼狈地后退两步。此刻他总算明白嬿婉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这哪是什么假装承宠的药?分明是...是...
"徐!守!仁!"弘历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明日朕定要摘了你的脑袋!"
弘历如坐针毡地缩在角落的黄花梨圈椅上,只觉得这夜长得没有尽头。烛芯爆了个灯花,惊得他一个激灵。
"该死的徐守仁..."他死死盯着床幔,生怕里头的人突然扑过来。眼皮子直打架,却愣是不敢合眼。
直到三更梆子响过,帐中终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弘历蹑手蹑脚凑近,只见青樱云鬓散乱,唇角还噙着餍足的笑,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黑着脸整了整衣冠,刚推开殿门,就撞见值夜的进忠一个激灵跳起来:"皇上?您这是……"
"闭嘴!"弘历一把拽过他,"去,给朕找件斗篷来。"
"啊?这大半夜的..."
"再啰嗦朕把你打发去辛者库刷马桶!"
一刻钟后,弘历裹着件灰鼠皮斗篷,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景仁宫。夜风一吹,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都汗湿透了。
"皇上,咱们这是回..."
"养心殿!"弘历咬牙切齿道,"立刻!马上!"顿了顿又补充:"明日一早,让徐守仁滚来见朕!"
翌日早朝刚散,弘历的龙靴刚踏上养心殿的月台,就瞧见徐守仁正缩着脖子在廊下老实站着,时不时用袖子抹一把油光锃亮的脑门。
"呵。"弘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徐守仁闻声回头,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微臣叩见皇上!"
弘历连个眼风都懒得施舍,龙袍一甩径直进了殿。徐守仁跪在青石板上,只觉得膝盖骨都要硌碎了,心里直打鼓:
"这大清早的皇上发什么疯?莫非是那药不好用?"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道:"不可能。好歹我也是太医院二把手,区区这种药,怎么可能不好使!这可是师傅的独家秘方,就是头耕地的老黄牛也能让它欲仙欲死……"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殿内传来"咣当"一声——竟是皇上摔了茶盏!
"徐守仁!"弘历的怒吼震得窗棂都在颤,"给朕滚进来!"
徐守仁颤巍巍刚迈进门槛,一支狼毫笔就"嗖"地朝着他飞过来,正正砸在顶戴花翎上,墨汁溅了他一脸。
"皇上饶命啊!"徐守仁手忙脚乱扶住官帽,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弘历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徐守仁!你给朕老实交代,你那到底是什么药?!"
"微臣、微臣确实是按您的吩咐配的啊!"徐守仁冷汗直流,突然福至心灵,"莫非...是药效不够?不应该啊!微臣那师傅说过,这方子就算给种牛用都..."
"师傅?"弘历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哪门子的师傅会教这种下作方子?"
徐守仁缩了缩脖子:"回皇上...微臣这位师傅...平日主要在牲口市集坐诊..."
"什么?!"弘历猛地站起身,龙案都被带得一震,"你竟敢拿给畜生用的药来糊弄朕?!"
徐守仁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怕是闯下了塌天大祸!
"皇、皇上..."他哆嗦着抬起半张脸,正对上弘历要吃人般的眼神,吓得又赶紧埋下头去,"微臣愚钝...这药方是我师傅独家秘方里'种马催情散'的方子增减的..."
弘历气得眼前发黑,一把抓起案上的狮子纸镇:"你——"
"但微臣减了剂量啊!"徐守仁抱头鼠窜,"原本该用三钱野葡萄藤,微臣只用了五分...那方子上说要配烈酒,微臣也换成了温茶..."
弘历举着纸镇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想起昨夜青樱喝的那盏茶。他缓缓放下香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这还是...稀释过的?"
徐守仁讪讪点头,又赶紧补充:"不过皇上放心!这药除了...呃...让人热情些,绝无其他副作用!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弘历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来人啊,把徐太医..."
徐守仁浑身一抖。
"...送去御马监当差三个月。"弘历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龙袍,"既然这么精通牛马,就去好好伺候朕的汗血宝马。"
后续彩蛋:据说那匹汗血宝马当月就配种成功,徐太医因此得了个"催情圣手"的诨名,在太医院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