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正低头看着造册,闻言轻"嗯?"了一声。
"奴婢不明白,"春婵皱眉...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海兰退下后,春婵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
嬿婉正低头看着造册,闻言轻"嗯?"了一声。
"奴婢不明白,"春婵皱眉,"您为何要放了海兰?她作恶多端,害了那么多人,还曾经对您..."
"谁说本宫放了她?"嬿婉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春婵一时语塞,满脸困惑。
"咱们就要去畅春园了。"嬿婉放下手里的册子,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本宫给她两个选择,料定她不会去永琪那儿——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会愿意以罪妇之身拖累儿子?"
春婵眼睛渐渐睁大。
"所以她只能去甘露寺..."嬿婉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她去了甘露寺,不是更热闹么?"
茶香氤氲间,春婵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想起甘露寺里那位日日诵经的废后...
"最重要的是,"嬿婉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不想把这个难题留给永琰。若有一日永琪向他求情,要接海兰出冷宫..."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春婵,"你说,永琰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春婵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她由衷赞叹,"娘娘真是深谋远虑..."
嬿婉被她的模样逗笑,噗嗤一声:"行了,少拍马屁。"她起身理了理衣袖,"东西都收拾好了?"
"回娘娘,都已准备妥当。"春婵笑道,"就等明日启程了。"
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赤金。嬿婉站在城楼的高台上,衣袖被晚风轻轻拂动。她望着这座困了她两世的宫阙,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终于..."她唇角微扬,指尖划过城墙的青石,"不用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了。"
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俯瞰脚下连绵的殿宇——那层层叠叠的朱墙金瓦,那蜿蜒曲折的宫道长廊,曾经是牢笼,如今却成了脚下的风景。
这一次,她终于站在了凤阙之巅,不必再与人争,不必再与人抢。不再被风雨裹挟,而是冷眼旁观这风云变幻。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往,那些夜不能寐的算计,都随着太上皇的退位,化作了过眼云烟。
她可以活着看风云变幻,看朝堂更迭;可以活着赏万里江山,观盛世锦绣。
不再是被困在深宫里的棋子,而是超然物外的观局人。
"娘娘,风大了。"春婵轻声提醒,为她披上织金斗篷。
嬿婉任由她为自己披上锦衣,目光却仍望向远方:"你说,站在这里,是不是就能看见畅春园的桃花?"
"等开春就能看见了。"春婵笑道,"到时候娘娘想赏多久就赏多久。"
夜风拂过鬓角,带着冬的凉意。嬿婉忽然轻笑出声:"真好。"
嬿婉拢了拢衣襟,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宫阙,转身道:"回吧,明日还要启程去畅春园。"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履从容,再没有回头。
从此,这宫里的血雨腥风、爱恨情仇,都与她无关了。
新帝永琰刚登基,朝中积压的政务堆积如山,偏又逢太上皇病体未愈,亟待移居畅春园静养。永琰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出身亲自护送。
"皇上,不如让我们兄弟三人护送皇阿玛去吧!"永琪率先请命。
"是啊,皇上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我们理应分忧。"永琼也附和道。
永琰眉头紧锁:"你们都走了,把朕一人扔在这?你们觉得我傻…?"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永琮灵机一动:"那就抽签决定?谁抽中谁去,剩下两人留在宫中。"
永琰思索片刻,看着三位兄长,只好苦笑点头应允。永琰命随侍取来三支竹签,永琪先抽——没中;永琼再抽——也没中;永琮拿起最后一支,见末端一点朱红,顿时眉开眼笑:"我中了!"
永琪和永琼看着自己空白的签子,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永琪哀怨地瞥了眼永琮,咬牙道:"七弟倒是好运气。"
"五哥别恼,"永琮笑嘻嘻地拱手,"臣弟定当妥帖照料皇阿玛和皇额娘。您和九弟就安心帮皇上处理政务吧…"
永琼则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坐回椅子上。
永琰看着他们斗嘴,终于露出登基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既如此,七哥明日便护送太上皇启程。至于你们两个——"他指了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今晚陪朕挑灯夜战。"
永琪和永琼垂头丧气地应了声"遵旨",而永琮则乐呵呵地告退,忙着去准备明日出行的事宜了。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枝头,映照着这座依旧忙碌的紫禁城。永琮兴高采烈地去准备护送事宜,永琪和永琼则认命地留在养心殿。望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该在签上做点手脚...
第二日,晨光微熹,神武门前已列好长长的车驾。金顶凤辇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侍卫宫女们肃立两侧,只待一声令下启程。
永琰紧紧攥着嬿婉的手,眉头紧锁:"额娘...儿子不能亲自护送,实在..."
嬿婉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上啊,这一早上你这话都说了不下二十遍了。"她抽出手,替儿子整了整朝冠,"你还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快些回去吧。额娘这就启程了。"
永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嬿婉突然板起脸:"上车,出发!"
一旁的春婵忍俊不禁,连忙上前搀扶嬿婉登上凤辇。临行前,她回头对永琰福了福身:"皇上放心,奴婢定会尽心侍奉娘娘的。"
永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
车队缓缓驶出神武门,扬起细微的尘土。永琰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驾。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宫门外,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没走几步,永琰突然发现永琪和永琼还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张望。
"两位亲王看什么呢?"永琰挑眉,"看也没用,人都走远了。"他故意板起脸,"你们还是老老实实陪朕批折子吧。"
永琪和永琼相视苦笑,只得跟着皇上往回走。朝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寂静的宫道上。
而此时,凤辇中的嬿婉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紫禁城。春婵轻声问:"娘娘可有不舍?"
嬿婉微微一笑,放下帘子:"走吧,这路还长着呢。"
暮鼓沉沉,甘露寺的山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寂寥。海兰被带进寺中时,天色已晚,青灰色的僧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师太吩咐,你住后山的净室。"引路的小尼姑声音轻细,手中的灯笼在石阶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海兰沉默地跟着,腹中空空,却也无心用斋。净室简陋,一床一几,窗外是黑黢黢的山影。她合衣躺下,听着山风穿过竹林的声音,竟很快睡去。
天还未亮,浑厚的钟声便穿透了山雾。海兰猛然惊醒,恍惚间还以为身在冷宫。待看清屋内的陈设,才想起自己已身在佛门。
她换上粗布青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露沾湿了石阶,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忽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梆、梆"的砍柴声。
雾气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抡着斧头。那人背对着她,粗布僧衣裹着瘦骨嶙峋的身子。
海兰的呼吸突然凝滞——那背影,她看了半辈子,念叨了半辈子,怎会认错?
"好久不见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樱…"
斧头悬在半空。
摒尘愣住了。多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她迟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辨认着来人。
晨雾中,一个同样穿着粗布青袍的身影站在那里,僧帽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海...兰?"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摒尘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柴堆绊了个趔趄。
海兰缓步上前,僧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伸手扶住摒尘——触手是嶙峋的骨头。
海兰轻笑,声音温柔得像当年在潜邸时一样:"姐姐,这柴...劈得可还顺手?"
摒尘浑身发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海兰唇角弯起,笑意盈盈,可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摒尘喉头滚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发抖:"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海兰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轻轻掸开,"姐姐是不想看见妹妹吗?"她抬眸,眼尾微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妹妹这些年...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姐姐呢。"
山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摒尘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僧袍。她望着海兰笑意不达眼底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天天姐姐、姐姐唤她的海兰。
"海兰..."她嗓音沙哑,"你恨我。"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海兰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替摒尘理了理她歪斜的衣领:"姐姐说什么呢?"她凑近,在摒尘耳边轻声道,"妹妹是来...陪姐姐'赎罪'的啊。"
远处钟声骤响,惊起满山飞鸟。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两人之间,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海兰依旧笑着,眼底却愈发冰冷。她缓缓俯身,拾起地上那顶沾了尘土的僧帽,指尖轻轻掸了掸,却不急着还给摒尘。
"姐姐这些年..."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在佛前诵经时,可曾梦到过故人?"
摒尘的指尖微微发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她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几声干哑的气音。
海兰忽然将僧帽递了过去,却在摒尘伸手要接时,蓦地松了手。帽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泞处。
"哎呀,手滑了。"海兰掩唇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歉意。
摒尘的瞳孔微微收缩。山风穿过她空荡荡的袖管,冷得刺骨。早课的诵经声隐隐传来,木鱼声声,像在数着她们余生的光阴。
"该做早课了。"海兰退后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请吧?"她侧身让开路,姿态恭敬如昔。只是那双眼——淬了毒似的亮。
摒尘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小佛堂。身后,海兰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上来,如同附骨之疽,再难剥离。
山风骤起,吹动两人的衣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这佛门清静之地,终究困不住红尘里的孽债。
远处,钟声余韵未散,惊起的飞鸟早已不见踪影。山寺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个贴合在一起的身影,和那段谁都不愿先提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