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嫉妒的毒汁在无声地流淌、发酵。我像一头困兽,被自己亲手放出的猜疑和占有欲啃噬着五脏六腑。
夜劲枭……他离我越来越远了。他的目光不再为我停留,他的关心被均分甚至转移,他的世界被陆龙翔强势地占据着。而我,只能像个可悲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独自品尝着这份被边缘化、被取代的苦涩。
终于,在一个陆龙翔又一次使唤沐言风帮他整理实验报告数据、而夜劲枭坐在一旁安静看书并未阻止的傍晚,那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我撑爆的委屈、嫉妒和愤怒,冲破了临界点。
“哼!” 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猛地合上手里的游戏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动作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夜劲枭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那平静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我。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故意用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浓浓阴阳怪气的腔调对着他说:“哟,真和谐啊!一个使唤人使唤得理所当然,一个被使唤得心甘情愿,还有一个……看得津津有味?你们继续,继续!我这种碍眼的,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说完,我抓起外套,看也不看他们瞬间变得错愕(陆龙翔)和复杂(夜劲枭)的表情,以及沐言风有些无措的眼神,摔门而去。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是我唯一能发出的、虚弱的抗议。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校园里游荡了很久,冷风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那份近乎悲壮的委屈。我幼稚地想: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夜劲枭!你看啊!我生气了!你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会不会……来找我?哪怕只是问一句?
那一夜,我在校外一个通宵营业的廉价网吧里度过,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疲惫又充满期待的脸。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第二天,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一身颓丧回到宿舍。夜劲枭正在阳台晾衣服,听到我进来的声音,他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责备,甚至连一丝探究都没有。那眼神,是彻底的漠然。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他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整理他手中的衣物。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沉入了不见底的冰窟。
冷战,开始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夜劲枭单方面彻底关闭了与我沟通的渠道。他不再主动看我,不再与我说话。在宿舍里,他仿佛自动屏蔽了我的存在。他只和陆龙翔交谈,只和沐言风说话。吃饭时,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冰冷僵硬。陆龙翔依旧谈笑风生,夜劲枭会回应他,偶尔也和沐言风说几句课程上的事情。
唯独对我,他吝啬于哪怕一个音节。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主要是陆龙翔的),咀嚼着碗里冰冷的饭菜,也咀嚼着满口的苦涩和无处宣泄的懊悔。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那天脱口而出的刻薄话。我无数次在心里呐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心里难受!我只是……不想你只看着他!你理理我好不好?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啊!
可夜劲枭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锋利,更伤人。他的漠视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我变得无比奇怪。我的情绪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不理我,我会一整天都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憋屈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走神,打游戏也频频失误。
看到他中午和陆龙翔一起从食堂回来,手里提着给沐言风带的奶茶(当然没有我的份),两人还在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股强烈的酸意会瞬间冲上鼻尖,几乎要让我当场失控。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听着对面陆龙翔床上传来的、他们压低的笑语和偶尔的讨论声(有时是剧集,有时是那些该死的金融话题),我会死死地咬着被角,睁大眼睛瞪着黑暗,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过去夜劲枭对我好的点点滴滴——他递给我早餐时指尖的温度,他默默帮我收拾烂摊子时的背影……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嫌他管得太多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无比珍贵的、遥不可及的奢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回到过去!回到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我!只对我好!
陆龙翔喜欢男人。夜劲枭说过,爱不分性别。这两个念头像魔咒一样日夜缠绕着我。看着他俩形影不离、默契十足的样子,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被我强行按下的可怕猜测,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滋长起来,带着狰狞的面目,日夜啃噬着我的理智。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那些默契,那些亲昵,那些共享的秘密空间……是不是就是证据?
为什么是陆龙翔?为什么不能是我?
夜劲枭……他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响!我被自己这离谱至极的想法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黑暗中,我抬起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试图用疼痛驱散这可怕的、禁忌的念头。
“我靠!杨恒瑞!你想什么呢!” 我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疯了!你他妈绝对是疯了!这想法太危险了!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然而,那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却如同野火下的草种,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然扎下了根。我躺回床上,蜷缩起身体,在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和对床隐约的微光笑语中,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带着绝望渴望的、溃败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