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没过腰际时,源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沼泽边缘的水域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滑腻的淤泥和暗藏的水草。她刚躲过黑袍人第三次劈来的黑刃,脚踝就被水草缠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冰冷的湖水呛入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抓住她!”为首的黑袍人显然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踩着水面疾冲而来,黑刃上的腐蚀能量在水中划出一道道灰绿色的轨迹。源澜在水里扑腾着转身,眼看着暗绿色的能量就要缠上手腕,胸口的本源水晶突然再次发烫,这一次的热度比之前更甚,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融。
“该死!”她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住蛟龙鳞片。之前只是浅尝辄止地借用能量,可现在生死关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鳞片里沉睡着更磅礴的力量,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等待召唤。她不知道强行引动这股力量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现在不拼一把,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以源澜之名,借汝之力!”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指尖的鳞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股冰冷而浩瀚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水晶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两种力量在血脉里激烈碰撞,让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耳边传来水流奔腾的轰鸣,她仿佛听见了龙吟在血脉深处回响。
周围的湖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原本没过腰身的水域竟掀起数米高的浪涛。在源澜震惊的目光中,浪涛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晶莹的鳞片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龙首高昂时喷出的水花溅了黑袍人满脸。为首的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她能引动如此强大的水系能量,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去!”源澜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半是因为力量透支,一半是因为体内两种能量正在疯狂撕扯。水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向黑袍人。那些灰绿色的腐蚀能量在水龙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几名黑袍人惨叫着被浪涛掀飞,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进芦苇丛。
“撤!”为首的黑袍人当机立断,捂着被水龙扫中的肩膀踉跄后退。他看源澜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忌惮,似乎不明白一个看似普通的本源容器为何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灰绿色的光芒闪过,几名黑袍人迅速隐入沼泽深处的黑雾,连狼狈撤退的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
水龙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水中,湖面重新恢复平静。源澜瘫坐在浅水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她刚想松开紧握鳞片的手,突然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刺痒,低头一看差点吓得跳起来——原本光洁的小臂上,竟浮现出几道青绿色的纹路,像是藤蔓缠绕的图案,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这是什么玩意儿?”她抬手想擦掉纹路,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纹路就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更诡异的是,当她撑着湖底站起身时,指尖接触过的淤泥里突然冒出几株带着尖刺的藤蔓,飞快地缠绕上她的靴筒,差点把她再次绊倒。
“别乱长啊喂!”源澜慌忙踢开藤蔓,心里咯噔一下。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系异能变得异常活跃,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那些藤蔓分明是她的异能催生出来的。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刚才强行引动的水系能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显然已经打乱了异能的平衡。
她挣扎着爬上岸,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痒意,抬手一摸竟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纹路。她对着湖面倒映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青绿色的植物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像戴了串诡异的藤蔓项链,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这下好了,不用化妆就能去演森林精灵了。”源澜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想把头发拢到前面遮住纹路,指尖刚碰到发丝,发梢竟冒出几片嫩绿的叶子。她吓得立刻缩回手,眼睁睁看着那几片叶子蔫蔫地掉落在泥地上,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
必须尽快回学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院的医务室里有抑制异能失控的药剂,或许能暂时压制住这诡异的纹路。她胡乱拧了拧湿透的衣服,把蛟龙鳞片和本源水晶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布袋,用绷带在外面缠了几圈,生怕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回程的路比来时难走十倍。她不敢用手抓路边的树枝借力,因为试过一次后,那棵枯树竟然抽出了新芽,还顺便用藤蔓把她的手腕缠成了粽子。她也不敢靠在石头上休息,屁股刚沾到石块,石缝里就钻出带刺的荆棘,差点扎破她的裤子。
“我说你们能消停会儿吗?”她对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指尖叹气,“我知道你们生命力旺盛,但也不用这么热情吧?”话音刚落,脚边突然冒出几朵小野花,粉白相间的花瓣还对着她轻轻摇曳,倒像是在回应她的抱怨。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她实在累得走不动了,想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刚弯下腰,指尖的藤蔓纹路突然发烫,地面上瞬间窜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织成一张半人高的藤椅。藤椅还挺舒服,就是扶手处的尖刺差点扎进她的腰侧伤口。
“……还挺贴心。”源澜哭笑不得地坐下,看着这张凭空出现的藤椅发愁。这要是被学院的人看到,怕是要被当成变异植物精怪抓起来研究。她得想办法把这些纹路藏起来,至少不能让关心她的人发现异常。
好不容易挪到学院后门,已是深夜。巡逻的护卫队刚转过拐角,她立刻像兔子似的蹿了出去,贴着墙根飞快地往宿舍跑。路过花园时没注意,裙摆扫过一片枯草,那些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吓得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跤。
“源澜?这么晚才回来?”宿管阿姨的声音突然从值班室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她慌忙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脖颈,背对着值班室摆摆手:“阿姨我刚去图书馆啦!查资料太投入忘了时间!”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宿舍楼,生怕慢一步就被发现异常。
回到宿舍锁上门,她才虚脱似的靠在门板上。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借着光解开绷带,看着胸口安然无恙的水晶和鳞片松了口气。这两样东西是惹来麻烦的根源,也是现在唯一的依仗,必须藏好。她翻出床底的木箱,垫了三层绒布把水晶和鳞片放进去,又塞到衣柜最深处的旧衣服堆里,这才稍微放心。
脱衣服时,她对着镜子看清了全身的纹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青绿色的藤蔓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手臂上的纹路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叶脉,指尖轻轻一动,镜子边缘就冒出细小的卷须。她试着运转生命系异能,却感觉能量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厉害。
“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蚀影教的追杀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让人知道她异能失控,指不定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关注。她翻出高领毛衣套上,又找了副长手套戴上,把所有纹路遮得严严实实,这才稍微安心。
躺在床上时,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两种能量冲撞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胃里也翻江倒海。她蜷缩在床上,看着指尖偶尔冒出的嫩芽,心里既害怕又无奈。借用蛟龙鳞片的力量击退了敌人,却换来这样的代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迷迷糊糊睡着前,她好像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会走路的盆栽,走到哪里都能掀起一片草木疯长的浪潮。梦里的宿管阿姨还笑着夸她:“源澜啊,你这自带绿化的能力真不错,以后学院的草坪就交给你打理了!”
她在梦里哀嚎着拒绝,却被现实里的刺痛惊醒。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低头一看,枕头边竟长出了一小丛蒲公英,毛茸茸的花絮在晨光中轻轻摇晃。源澜看着那丛蒲公英,突然很想对着天空翻个巨大的白眼——这能量过载的代价,未免也太离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