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训练场的草叶上凝结成珠,却映不出往日里挥剑的身影。源澜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内侧,那里的淡绿色纹路像潜伏的藤蔓,在情绪波动时会隐隐发烫。昨天陆明仓皇逃离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像张卡住的旧唱片,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食堂的方向传来预备铃的响声,她却没有起身。自从被取消比赛资格后,连李阿姨的“空气打饭”都成了奢望——现在她一靠近食堂,就会被值日生以“防止危险物品扩散”为由请去别处。口袋里还揣着苏晓晓塞的半包牛肉干,硬邦邦的像块小石头,却成了这几天唯一的热乎吃食。
“这里有人吗?”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源澜回头,看见江陵背着剑囊站在晨光里,白色校服的袖口沾着草屑,显然是刚晨练完。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食堂后门买的,李阿姨偷偷塞给我的,说让你趁热吃。”
源澜捏着温热的肉包,突然想起昨天江陵在导师办公室拍桌子的样子。当时她路过走廊,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江陵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就凭一株来历不明的藤蔓?连证据链都不完整,凭什么取消她的资格!”然后是王导师严厉的警告:“江陵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再为她辩解,小心被列为同谋!”
“谢谢。”她咬了口肉包,温热的肉汁烫得舌尖发麻,“你不该为我出头的,会被连累。”
江陵用剑鞘拨弄着地上的石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难道看着你被冤枉?我们可是搭档。”他转头看她,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陆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源澜啃肉包的动作顿了顿。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声,清脆的响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去找他问清楚。”她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陆明的宿舍在男生楼三楼最角落。源澜站在门口敲了三次门,里面才传来慌乱的响动。门开了条缝,陆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只被抓住的偷油鼠。
“能进去说吗?”源澜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是她用苏晓晓给的零食换的。陆明慌忙侧身让她进来,宿舍里乱得像被打劫过,书桌上堆着没洗的饭盒,床底下露出半截皱巴巴的校服。
“对不起。”没等她开口,陆明就“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是校外那些人逼我的!他们说我妹妹的异能觉醒出了问题,需要特殊药物压制,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他的声音哽咽着,“他们就不给我妹妹用药,还说要把她送去什么研究所……”
源澜把牛奶放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哭得肩膀发抖,忽然想起他妹妹来学院探望时的样子。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哥哥说你是最厉害的异能者!”
“举报信是你写的?藤蔓也是你放的?”源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陆明点头又摇头,眼泪掉在牛奶盒上:“信是我写的……但藤蔓不是我放的!他们说只要写举报信就行,可我不知道他们还安排了这个……”他突然抓住源澜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澜澜,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想撤回举报,可他们说已经录入档案了,改不了了……”
源澜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看着陆明通红的眼睛,“你妹妹那边……需要帮忙吗?”
陆明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源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难道能让藤蔓自己跑回去?还是能让举报信凭空消失?”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下次被威胁记得找我,好歹我比你能打。”
走出男生楼时,阳光已经变得刺眼。源澜沿着林荫道往训练场走,路上遇到几个同级生,看见她立刻绕道而行,像躲避瘟疫一样。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就是她害江陵差点被处分……”“听说她连队友都坑,难怪陆明要举报她……”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她走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拔剑出鞘,对着空气挥砍。剑穗上的银铃急促地晃动,却驱不散心头的闷堵。一记劈砍落空,剑气扫过旁边的梧桐树,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迟来的秋雪。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灼痛,源澜低头,看见内侧的植物纹路正变得清晰,淡绿色的光芒隐隐流动。这是本源水晶的力量在呼应她的情绪,可此刻在别人眼里,这大概就是“邪术”的铁证吧。
她靠着树干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从源柔离开家族开始,她就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可这一次,连最信任的队友都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江陵的维护、苏晓晓的牛肉干、李阿姨的肉包……这些温暖的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暗里,却照不亮眼前的困境。
“难道你真的是灾祸吗?”她轻声问手腕上的纹路,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妈妈留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吹过训练场,卷起满地落叶。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喧闹声,衬得这里格外安静。源澜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凉意。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大喊:“蚀影教你们这群胆小鬼!有本事正面刚啊!搞这些阴沟里的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荡开,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喊完之后,心里那股憋闷居然消散了些。她捡起地上的剑,对着夕阳的方向比划了个起剑式,剑穗的银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哭什么,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她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忽然笑了起来,“大不了以后自带干粮上学,就当减肥了。说不定等这事过去,我能瘦成闪电,到时候吓他们一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臂上的纹路渐渐隐去。源澜收剑回鞘,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虽然缓慢,却一步比一步坚定。就算全世界都站在对立面,她也得找出真相——至少不能让李阿姨的肉包白吃,不能让江陵的维护白费,更不能让自己真的变成别人口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