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布,压得人透不过气。
源澜带着受伤的队员们,从废墟和小巷中艰难地穿行。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盔甲被打得坑坑洼洼,像被人用锤子随意敲过的锅。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到安全屋了。”源澜的声音很轻,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她知道,自己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然而,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夜离不在队伍里。
他主动留下断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队长,你说……夜离哥会不会已经——”
“别胡说!”源澜立刻打断了队员的话,可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夜离在训练场上一本正经地教她隐身技巧,结果自己差点撞到柱子;
夜离在吃饭时偷偷把最后一块肉夹给她,还假装是“不小心掉的”;
夜离在她情绪低落时,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队长,你要是累了,就骂我两句,反正我皮厚。”
可现在,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人,可能已经……
源澜甩了甩头,把那些可怕的想法压下去。
“先到安全屋,再想办法联系他。”她咬着牙说。
安全屋是一间废弃的地下仓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队员们把伤员放在简陋的床上,开始包扎伤口。
源澜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通讯器,一遍又一遍地呼叫夜离。
“夜离,听到请回答。”
“夜离,你要是敢装死,我就扣你三个月的肉!”
“夜离——”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执着。
“队长,你先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队员小雨递给她一杯水。
源澜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就在这时,另一名队员急匆匆跑了进来。
“队长,我们查出来了!这次行动的路线被泄露,是……是我们内部的人干的!”
源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是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王烁。”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王烁——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爱给大家讲冷笑话的队友;那个在源澜受伤时,背着她跑了三条街的人;那个在训练时,偷偷帮她把最重的装备换成轻的人。
源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王烁的笑脸,和他曾经说过的话——
“队长,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
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比任何伤口都痛。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源澜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她坐在角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队员们不敢打扰她,只能默默收拾着简陋的营地。
夜深了,小雨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
“队长,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源澜抬起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自嘲。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轻声说,“我没保护好夜离,也没看穿王烁的真面目。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小雨急得直摆手:“不是的!队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
“可这还不够。”源澜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也许……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元老院。也许,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队长……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夜离哥回来一定会骂你的。”
源澜回头,看到躺在床上的伤员阿强正看着她,眼神坚定。
“他会说:‘源澜,你要是敢放弃,我就用我的冷笑话烦死你!’”
小雨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
源澜低下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她都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眼神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你们说得对。”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在找到夜离之前,在揭穿元老院的阴谋之前,我绝不会放弃。”
她转身走向通讯器,再次按下呼叫键。
“夜离,你听到了吗?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加三个月的肉。”
通讯器里依旧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但这一次,源澜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