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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野白的罪

魔女纪元:绝望熵增定律

镜面碎裂的尖啸声还在医疗站废墟中回荡,无数细小的镜片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空中狂乱飞舞、折射着扭曲的光线。每一片碎镜都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倒映着雪野白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她看到了。

在那面最大的、刚刚被她亲手击碎的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

不是那个手持锡杖、身披纯白、代表着绝对净化意志的“雪野白”。

而是…一片被无尽黑色污秽彻底吞噬的雪原。粘稠、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覆盖了每一寸纯白,贪婪地吞噬着、同化着。而在那污秽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被粗大黑色锁链死死缠绕的身影正在无声地挣扎、沉沦。那身影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纯白巫女服,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淡金色长发,那张脸…那张在污秽中若隐若现、写满了冰冷恐惧和自我厌恶的脸…

正是她自己!

【镜面映射:雪野白内心最深恐惧——自身才是“最深污秽”!】

“不…!”一声短促、尖锐、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从雪野白喉咙里挤出。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手中的锡杖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根象征着绝对秩序与纯净的权杖,此刻在她手中竟显得如此沉重,几乎要脱手坠落!

【精神冲击:雪野白精神防线:严重动摇!】

纯白宝石基底深处,那点粉红色的物质搏动得如同失控的心脏,颜色深紫得近乎发黑!一股冰冷的、名为“自我怀疑”的毒液,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地注入她冻结的心湖。那心湖表面坚冰覆盖,但此刻,冰层之下,却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雪野白灵魂宝石:粉红物质活性:失控级波动!绝对净化信念:动摇度+30%!污染度:因剧烈情绪波动+2%!】

“污秽…我…?”雪野白死死盯着那些飞舞的、依旧倒映着她被污秽吞噬景象的碎镜片,淡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映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神性,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和恐惧。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似乎想触碰自己锡杖顶端那颗纯白宝石上的裂痕——那道被藤堂环用祖母绿钥匙刺出的、如同耻辱烙印般的伤痕。裂痕边缘,那一丝深灰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污秽能量,似乎感应到了她内心的剧烈动荡,兴奋地搏动了一下,向内侵蚀的势头猛地增强了一分!

【灵魂宝石物理损伤:未知污染能量侵入加剧!】

“雪野白!稳住!那是幻觉!是魔女在利用你的恐惧!”星见文的声音穿透了镜片飞舞的噪音,带着一丝强忍痛苦的沙哑。她正承受着自身记忆墓碑的冲击,深蓝宝石的光芒在她胸前的魔导书上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那海量绝望信息的侵蚀。但她依旧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捕捉到了雪野白那瞬间的崩溃。魔导书的数据流在她眼底划过:

【目标:雪野白!状态:精神崩溃临界点!污染侵入加剧!危险等级:极高!】

“幻觉?”雪野白猛地转头看向星见文,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混乱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情绪,“不…那不是幻觉!那是…那是…”她的话语卡在喉咙里,那个可怕的认知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是她极力否认、却始终如影随形的梦魇!她追求绝对的纯净,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恐惧污秽!而最让她恐惧的污秽…或许…就潜藏在她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自我认知颠覆:进行中!】

“雪野大人!小心!”一个惊恐的叫声响起!是之前被雪野白标记为“潜在污染源”的高木健!他指着雪野白身后的一面镜子。那面镜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复原,镜面光滑如初,但里面倒映出的景象却更加骇人——不再是模糊的雪原和锁链,而是清晰地映出了此刻雪野白的背影!而在她纯白无瑕的巫女服背后,一片巨大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色污渍正在迅速扩散、蔓延!那污渍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张扭曲的、无声狞笑的脸!

【镜魔女:精神攻击升级!具象化目标内心恐惧!】

“闭嘴!污秽的造物!”雪野白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转身,锡杖带着狂暴的纯白光芒狠狠扫向那面镜子!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被戳穿伪装的恼羞成怒!“你看到的…都是污秽的幻象!是魔女的蛊惑!”

【应激反应:攻击性增强!否认机制启动!】

轰!

镜子再次应声碎裂!但这一次,碎裂的镜片并未增殖,而是如同被激怒般,所有的碎片都瞬间转向雪野白!每一片碎镜都精准地倒映出她背后那片扩散的“污渍”,并且那污渍在每一片碎镜中都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狞笑着,发出无声的嘲讽!

【镜魔女:针对性精神压迫!目标:雪野白!】

“啊啊啊——!!”雪野白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她疯狂地挥舞着锡杖,一道道净化光束毫无章法地射向四面八方!纯白的光芒在镜面迷宫中疯狂折射、碰撞,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无法驱散她心中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她感觉背后那片“污渍”仿佛拥有了生命,带着冰冷的恶意,正一点点地渗透她的衣服,侵蚀她的皮肤,试图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染黑!

【精神污染:深度侵蚀!雪野白:理性丧失!攻击模式:混乱!】

“雪野!停下!你的攻击无效!只会消耗魔力!”星见文焦急地喊道,同时操控魔导书射出一道深蓝光束,击碎了几只趁机扑向一个吓瘫在地的幸存者的黑色泪滴使魔。她自己的状态也极差,脑海中被强制唤起的墓碑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深蓝宝石的污染度在刚才的冲击下已经攀升至72%,宝石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纹路。但她强迫自己冷静,魔导书快速翻页,分析着雪野白的异常状态:

【分析:雪野白陷入深度自我认知恐惧循环!镜魔女针对性放大其内心对“自身污秽”的恐惧!外部物理攻击无效!需精神干预或击破核心!】

“污秽…必须清除…清除…”雪野白对星见文的警告充耳不闻,她如同陷入了某种偏执的魔怔,锡杖的光芒越来越狂暴,却也越来越不稳定。她攻击的目标不再仅仅是镜子,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扫向周围任何可能“映射”出她恐惧的事物——扭曲的金属残骸、地面上流淌的污水反光、甚至…是幸存者们惊恐睁大的眼睛!

【目标判定:扩大化!潜在威胁:幸存者!】

“不!不要!”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一道失控的净化光束擦着她们头顶掠过,将后方一面镜子轰得粉碎,吓得失声尖叫。

“雪野白!你看清楚!他们是活人!不是污秽!”藤堂环挣扎着靠在医疗舱的残骸上,忍着剧痛喊道。她自身的状态也岌岌可危,祖母绿钥匙上的宝石裂痕又扩大了一丝,深灰色的污秽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魔女化的进程在绝望和守护妹妹的执念拉扯下,艰难地维持在50%左右。她看着雪野白失控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报复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如果连追求绝对纯净的雪野白都无法抵挡内心的“污秽”,那她自己呢?

【藤堂环:灵魂宝石污染度:73.5%!魔女化进程:50%(临界维持)!】

星见文看着雪野白那完全失控的状态,又看了看周围在能量乱流和使魔袭击下瑟瑟发抖、濒临崩溃的幸存者,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样下去不行!雪野白会彻底崩溃,然后…魔女化?或者更糟,她会先杀死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必须阻止她!

星见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墓碑幻象和灵魂宝石传来的撕裂痛楚。她将魔导书猛地合拢,再用力展开!深蓝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星见文:强制精神集中!污染度:72.0% → 72.5%!风险:加剧精神负荷!】

“雪野白!”星见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响起,“看着我!看看你手中的锡杖!看看你的灵魂宝石!”

【精神干涉:尝试!目标:雪野白意识核心!】

狂暴中的雪野白动作猛地一滞!她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的锡杖,看向锡杖顶端那颗…不再完美的纯白宝石。

裂痕。

那道丑陋的裂痕,在宝石纯净的表面上如此刺眼。

裂痕边缘,深灰色的污秽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正顽强地、一点一点地向内侵蚀。

而在宝石的最深处,那点粉红色的物质搏动得异常狂乱,颜色深紫发黑,散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抵抗意志。

纯净…被玷污了。

被她自己…或者说,被她内心那无法驱散的恐惧…玷污了。

【视觉冲击:灵魂宝石的“不完美”具象化!】

“不…不会的…”雪野白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纯净的…我是…净化者…”她试图举起锡杖,试图再次凝聚净化光束,但那光芒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再也无法凝聚出之前那毁灭性的威能。她越是用力,宝石上的裂痕似乎就越发明显,那深灰色的污秽就侵蚀得越快!

【信念崩塌:进行时!魔力输出:紊乱!】

“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污秽,雪野白。”星见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你害怕的是你自己。你害怕自己内心深处,也藏着无法被净化的‘污秽’。你害怕…你才是那个‘最深’的污染源。”

【语言解析:直指核心恐惧!】

“住口!!”雪野白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淡金色瞳孔死死盯住星见文!锡杖的光芒再次暴涨,但这一次,那光芒不再纯粹!纯白之中,竟然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深灰色!如同被污染的雪!

【魔力污染:外显!】

她将锡杖猛地对准了星见文!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在杖尖汇聚!

【攻击意图:锁定星见文!】

“小心!”藤堂环失声惊呼。

星见文瞳孔微缩,但她没有后退。魔导书瞬间展开,深蓝的护盾光芒亮起!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唯一的机会!雪野白的内心防线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如同她的灵魂宝石一样!必须趁此机会…

【星见文:防御姿态!魔导书护盾:全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雪野白高高举起的锡杖,凝聚着混乱光芒的杖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倒映着星见文身前那深蓝色的护盾,也倒映着护盾后方…她自己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看到了。

在星见文展开的深蓝护盾光滑如镜的表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不再是那个圣洁无瑕的净化者。

而是一个披着纯白外衣,却面目狰狞,眼中充满了混乱、恐惧和…疯狂的女人。她的背后,那片由镜魔女具象化的“污渍”黑影,如同恶魔的翅膀般张开,几乎要将她整个吞噬!

【镜面映射:二次冲击!自我形象的彻底崩坏!】

“呃…啊…”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雪野白喉咙里挤出。她高举锡杖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如同失去了控制般,在她杖尖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反噬自身!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她紧握锡杖的手背上。

她茫然地低头。

是眼泪。

一滴…清澈的…眼泪?

她…哭了?

【情感突破:绝对理性冰封层:融化!】

这个认知,比看到自己被污秽吞噬的景象更加让她感到恐惧和…崩溃。眼泪?代表着软弱、代表着不完美、代表着…情绪波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污秽”!

“不…不应该是这样…”雪野白的声音低如蚊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自我否定。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又一步。手中的锡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沉重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布满灰尘和碎镜的地面上。那颗带有裂痕的纯白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黯淡、脆弱。

【武器脱手!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纯白的裙摆沾染上污秽的尘土和暗红的血迹。她低着头,淡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证明着这个曾经代表着绝对纯净与秩序的少女,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崩塌。

【雪野白:精神崩溃!姿态:跪地!】

整个镜之结界内,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黑色泪滴使魔依旧在无声地飞舞,幸存者们惊恐的喘息,以及藤堂环沉重的呼吸声。

星见文缓缓放下了维持护盾的手臂,魔导书的光芒也黯淡下来。她看着跪在尘埃与污秽中,肩膀不断耸动的雪野白,深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记录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穿透了压抑的寂静:

“原来如此…雪野白。”

“你也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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