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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成殇

错爱成殇:他不信,她已亡

苏晚卿被推进冰冷的囚车时,仰头望见沈知衍站在城楼上。他玄色锦袍在猎猎寒风中翻飞,怀里搂着巧笑嫣然的林楚楚,目光扫过她时,淬着比寒冬更冷的冰。

“沈知衍!”她嘶哑地喊,铁链磨破了手腕,“你信我,那封通敌密信是伪造的!”

林楚楚往他怀里缩了缩,泪眼婆娑:“知衍哥哥,晚卿姐姐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沈知衍低头,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却穿透风声砸向苏晚卿:“苏晚卿,事到如今还在狡辩。若不是楚楚拿出证据,我竟不知你为了扳倒沈家,连叛国的事都做得出来。”

囚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声响。苏晚卿望着那对璧人,忽然笑出泪来。三年前她不顾苏家反对,执意嫁给声名狼藉的沈知衍,亲友都说她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男人曾在桃花树下许诺,要护她一生周全。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他为了吞并苏家产业,精心编织的谎言。

天牢的潮湿浸透骨髓,苏晚卿蜷缩在稻草堆里,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声。她的琵琶骨被铁链穿透,每动一下都痛得眼前发黑,可比起身体的折磨,沈知衍的冷漠更让她心如刀绞。

“夫人,喝口粥吧。”老狱卒偷偷塞给她一个碗,“沈大人吩咐了,不能让您死得太痛快。”

粥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苏晚卿认得,那是让她意识清醒,却四肢无力的软骨散。她笑了笑,抬手打翻了碗:“告诉他,想折磨我,尽管来。但想让我签股权转让书,做梦。”

脚步声从牢外传来,沈知衍一身寒气地站在牢门前,手里捏着一叠纸:“苏晚卿,你弟弟在前线战败的消息,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猛地抬头,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你对景琰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翻过纸张,“只是断了他的粮草。只要你签了字,我立马让人送粮草过去。”

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曾让她沉溺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冰冷的算计。苏晚卿看着纸上“自愿转让苏家所有产业”的字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签。”她接过笔,手却抖得握不住,“但你若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知衍满意地收起转让书,转身时留下一句:“放心,我从不说谎。”

可三天后,苏景琰战死沙场的消息,还是传遍了京城。

苏晚卿咳着血,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林楚楚穿着她亲手缝制的云锦裙,施施然走进牢房:“姐姐,知衍哥哥说,看在你快死的份上,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是你……是你伪造的密信,是你动了景琰的粮草……”苏晚卿气若游丝,却死死盯着她。

林楚楚掩唇轻笑:“是又怎样?知衍哥哥只信我。他说,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死了才干净。”她俯下身,在苏晚卿耳边低语,“你知道吗?你怀的那个孩子,是我亲手给你灌的堕胎药。他说,不能让你的孽种,玷污沈家的血脉。”

“孩子……”苏晚卿猛地睁大眼,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想用来挽回沈知衍的筹码,却原来,早就被他默许着扼杀。

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她感到生命在飞速流逝。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沈知衍站在牢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知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真的……爱你啊……”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又在耍什么花样。”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苏晚卿笑了,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原来,她用一生去爱的人,到死都不信她。

沈知衍是在苏晚卿死后第七天,发现不对劲的。

他在整理书房时,打翻了林楚楚常用的妆奁,一叠信纸从夹层里掉出来。那是林楚楚与敌国往来的密信,字迹与当初那封“苏晚卿通敌”的信件,一模一样。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里面还有一张堕胎药的药方,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知衍哥哥说,这药要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去。”

“不……不可能……”沈知衍踉跄后退,撞翻了书架。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苏晚卿被关进天牢时,眼底的绝望;她签转让书时,颤抖的手;她弥留之际,那句带着血的“我爱你”……

他疯了一样冲出府,直奔天牢。可牢房里只剩冰冷的石壁,和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狱卒告诉他,苏晚卿死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牢门的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人。

“大人,”老狱卒递给他一枚玉佩,“这是夫人攥在手里的,是苏小将军送她的护身符。”

玉佩上刻着一个“景”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沈知衍握着玉佩,指节泛白,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冲到林府,将密信甩在林楚楚脸上:“是你!都是你做的!”

林楚楚吓得瘫在地上,哭喊着:“不是我!是她自己该死!知衍哥哥,你信我啊!”

“我信你?”沈知衍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是毁天灭地的疯狂,“我就是因为信了你,才害死了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将挚爱的人,推入了地狱。那些他以为的“算计”,其实是她笨拙的守护;那些他以为的“谎言”,其实是她掏心掏肺的真心。

苏晚卿的尸骨被草草埋在乱葬岗,沈知衍挖了三天三夜,才找到那具盖着薄棺的遗体。他将她带回沈家,用金丝楠木重敛,葬在桃花山下——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只有他亲手写的“吾妻”二字。

沈知衍遣散了沈府所有的人,将林楚楚关进当年苏晚卿待过的天牢,每日用她施加给苏晚卿的刑罚,加倍奉还。可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回那个会对着他笑的苏晚卿。

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苏晚卿还在身边。吃饭时,会下意识地摆上两副碗筷;睡觉时,会留着身边的位置;处理公务时,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晚卿,你看这样可行?”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都会坐在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会跟她讲京城的趣事,讲他如何重振苏家,讲他有多后悔。

“晚卿,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他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声音嘶哑,“我信你了,真的信了……”

风吹过桃花林,落了他满身花瓣,像一场盛大的祭奠。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曾经意气风发的沈知衍,变成了鬓发斑白的疯汉。有人说,桃花山下有个疯子,每天对着一座无名墓碑说话,说他弄丢了全世界。

苏晚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火海之中。鬼差告诉她,她怨气太重,无法投胎,只能在地狱徘徊。

她看着镜中自己满身伤痕的模样,忽然笑了。也好,这样的她,本就不该再回到人间。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在忘川河畔,她遇见了沈知衍。

他穿着破烂的衣衫,形容枯槁,正跪在奈何桥头,抓住每个经过的鬼魂询问:“你见过苏晚卿吗?她很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孟婆叹了口气:“沈公子,你阳寿未尽,何必执念至此?”

“我要找她,”他固执地摇头,“我欠她的,要用下辈子来还。”

苏晚卿躲在树后,看着这个为她疯魔十年的男人,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爱也好,恨也罢,都在那场血色弥留中,燃成了灰烬。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晚卿!”沈知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整个地狱,“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苏晚卿抽回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他愣住了,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不,你不是认错人!你的眼神,你的动作,都和她一样!”

“我叫阿晚,”她平静地说,“不是你的晚卿。”

沈知衍踉跄后退,摇着头:“不可能……你明明就是她……”

苏晚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她笑了笑,转身走向轮回台:“沈知衍,有些错过,就是一生。有些伤害,永生难忘。”

她踏上轮回台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晚卿!别走!求你了……”

可她没有回头。

这一世,她不要再爱了。

沈知衍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苏晚卿。他被鬼差送回了人间,却在醒来后,彻底忘记了关于苏晚卿的一切。

有人说,是孟婆动了恻隐之心,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得以安度余生。

他重新执掌沈家,成了人人敬畏的沈老大人。只是他终身未娶,身边也从未有过任何女子。偶尔看到桃花,会莫名地心痛,却想不起为什么。

而苏晚卿,在轮回中辗转数世,终于洗去了满身怨气。这一世,她成了江南水乡的一个普通女子,嫁给了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

某个春日,她带着孩子在桃花树下放风筝,抬头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她。

老者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苏晚卿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有些爱,注定是错过。有些伤,终究会愈合。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他不必再活在悔恨中,她也终于可以,安稳地过完一生。

桃花落了又开,岁月静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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