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将柯南带到一间纯白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一片单调的白,只有一张金属床和一个监控摄像头,像一个无菌实验室,冰冷得让人窒息。
“在这里等着吧,”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药效发作时会很痛,忍过去就好了。”说完,她转身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柯南独自留在了这片纯白的囚笼里。
柯南走到床边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药瓶。
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很小,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变回工藤新一。
这个念头曾经支撑着他度过了无数个被囚禁在孩童身体里的日夜。他想念自己的身体,想念和兰一起上学的日子,想念在侦探事务所里和小五郎大叔拌嘴的时光,想念那些在阳光下追逐真相的日子。
可现在,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这不是救赎,而是交易。用过去的身份,换一个杀手的未来。
柯南缓缓抬起手,将药片放进嘴里。没有水,药片干涩地划过喉咙,留下一阵轻微的刺痛。
几秒钟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身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呃啊——!”
他痛得蜷缩在地上,身体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骨骼在疯狂地拉伸、重组,肌肉被撕裂又强行粘合,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反复揉捏。
比第一次变成柯南时的痛苦,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咔”声,能感觉到皮肤被拉伸到极致的紧绷感,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想挣扎,想呼喊,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身体的痛苦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他看到兰含泪的眼睛,听到她哽咽的质问:“那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看到毛利小五郎愤怒的脸,听到他的怒斥:“好啊你个小鬼!”
他看到目暮警官沉重的叹息,看到少年侦探团伙伴们无助的泪水,看到灰原哀沉默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信他?
他是工藤新一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渐渐平息。
柯南(或者说,正在变回工藤新一的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工藤新一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孩童的衣物已经被撑破,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流畅,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分明,不再是那个圆嘟嘟的孩童模样。
他真的……变回来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身高大约一米七,穿着破烂的童装,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那是工藤新一的脸,是他看了十八年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自信、明亮、充满活力的光芒,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到任何情绪。
这就是……工藤新一。
那个曾经扬言要成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
那个曾经坚信真相只有一个,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少年。
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新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镜子的温度,也是他此刻内心的温度。
他回来了,以工藤新一的身份。
可他的世界,已经不在了。
镜子里的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眼神,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光彩。
从今天起,工藤新一死了。
活着的,只有「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