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从手臂上传来的,尖锐而持续,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新一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寓熟悉的天花板,然后是坐在床边的基德。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醒了?”基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光芒,随即又换上那副惯有的笑容,“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新一的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的任务出了点意外。他们去暗杀一个背叛组织的情报贩子,对方早有准备,设下了埋伏。为了掩护基德拿到情报撤退,他硬生生挨了一下——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记得自己是被基德半扶半抱地带回来的,一路上,基德的手都紧紧地按着他的伤口,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烫得惊人。
“没事。”新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动一下,却被基德按住了。
“别动。”基德的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他拿起一根干净的纱布,开始仔细地缠绕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医生来看过了,说伤口有点深,需要好好休养,别乱动。”
新一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基德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但新一还是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新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基德打断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基德缠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好了。这几天的训练和任务我已经帮你推掉了,你就安心养伤吧。”
新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微微一动:“你没睡?”
基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谁说的?我睡了……好几分钟呢。”
新一没有再追问。
桌上的闹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从昨晚回来,到处理伤口,再到现在,基德显然一夜没合眼。他甚至能想象出基德笨拙地学着医生的样子,给自己换药、包扎,时不时还要查看他的体温,担心他会不会发烧。
这种被人如此紧张地照顾着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我有点渴。”新一说。
“好,我去给你倒水。”基德立刻站起身,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虚浮。
新一看着他的背影,手臂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基德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新一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涩的嗓子,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谢谢。”他低声说。
基德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
他放下水杯,又帮新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做完这一切,他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去睡会儿吧。”新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
“没事,我再陪你一会儿。”基德摆摆手,却顺势趴在了床边,头枕着手臂,眼睛看着他,“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待着。”
新一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基德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他大概是真的累坏了,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基德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狡黠和锋芒。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小憩的蝶。
新一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仿佛又被什么东西悄悄撬开了一道缝。
他想起了基德替他挡的那一棍,想起了基德在天台上的告白,想起了基德替他挡酒时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想起了昨晚基德掌心的温度……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鲜活而温暖的形象,与他印象中那个玩世不恭的怪盗,渐渐重合。
新一的目光落在基德柔软的发顶上,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发丝。
很软,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基德似乎被惊动了,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头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
新一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收回了手,脸颊有些发烫。他看着依旧熟睡的基德,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温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疼痛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或许,有个人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
新一闭上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没有抗拒这种陌生的安心感,渐渐地又沉入了梦乡。这一次,梦里没有冰冷的枪口和血腥的场面,只有一片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