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上的手链还在震,像有只蜜蜂困在皮下。
地板翻了。
我们五个人往下掉。建鹏的篮球脱手飞出,半空中还在嚷:“我朋友圈都编好了——!”
“别看镜子!”水清漓一把扣住我手腕,声音绷得像弓弦,“任何一块。”
我扭头。
头顶是城市。
倒悬的楼,路灯朝上刺出光柱,一只黑猫四爪贴在“天花板”,尾巴抽搐。
脚下,是一片镜海。
无边无际,平滑得能吞下整座天空。
我的倒影在笑。嘴角撕到耳根。
建鹏的在敬礼,陈思思的在撕书,一页页纸飞成雪。
舒言的……正拿怀表给自己刮胡子?!
“这他妈是哪个精神科医生开的密室?”我嗓音发干。
“欢迎来到倒悬城。”
声音从每一块镜面里渗出来。
“好久不见,火焰公主。”
曼多拉。
她没现身。但每一寸镜面都在笑。
镜海深处,浮起无数个我——
哭的,烧的,穿红裙的,眉心燃着火印的……和水晶球里那个,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陈思思突然抬手,指尖发抖。
我顺着看去。
某块镜面上浮出字迹:
“轮回七世,神格尽碎。”
水清漓脸色一沉。
抬手,冰刃劈出。
“哗啦!”
镜面炸裂。
碎片悬停半空,又一寸寸拼回原样。
“没用。”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她的领域。镜阵审判。她要的不是真相——是动摇。”
话音未落,头顶的“地面”裂开。
银光锁链钻出,蛇一样扑来。
“散开!”水清漓吼。
锁链太快。缠上我脚踝的刹那,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
红裙少女跪在神殿中央。
水神举冰刃,割她心口。火焰被抽离,一缕一缕,像抽丝。
“不……”我喘不上气,掌心滚烫,“不是真的!”
水清漓跃到我面前。
双臂展开,千米冰镜轰然升起,冻住所有锁链。
冰面如镜。
映出的却是另一幕:
古代水神跪在湖心,双手捧着一颗蓝宝石,头低得几乎触水。
“你……”我喉咙发紧。
他没回头。
肩胛突然被银光贯穿——镜阵反噬。
血顺着脊背滑下。
他指尖凝出一缕冰丝,轻轻缠上我手腕。
“别怕火。”
“那是你的心跳。”
我僵住。
上一秒还在抖的手,突然稳了。
胸口炸开金红色火焰。
不是我放的。
它自己冲出来的。
火柱直冲镜阵中央。
曼多拉的虚影正在凝聚。
“砰!”
金焰贯穿她胸口。
她连眉头都没皱,虚影只晃了晃。
我脚上的锁链寸寸断裂,化灰。
可就在火焰成型的瞬间——
我看见它凝成一支簪子。
尾端刻着一个字:东。
“我的东……”
我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不对。
两层的。一层是我的,一层是女人的,古老得像从地底爬出来。
身体开始发虚。
视线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水清漓踉跄伸手。
指尖擦过我衣角。
他的冰镜在裂,血还在滴。
而我,正在消散。
风里飘来曼多拉的笑:
“第七世了……你终于,开始记起自己是谁了。”
我想骂她。
想吼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可喉咙像被火封住。
消散前一秒,我想起来了——
那支火焰凝成的簪子……
和我妈梳妆台上那支,一模一样。
她从不让我碰。
说那是祖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