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链还在震。蓝光一明一灭,像有人拿灯在我神经上敲。
镜子里的人眼底通红,嘴唇裂了口,活脱脱是那种哭着撕信纸、摔碎茶杯后还要撑伞走雨里的女主。
“来找我。”
那句话还在耳朵里盘旋。水王子呢?冰棺里?裂缝外?还是被天道塞进冰箱,冻成水饺馅?
我抹了把脸。掌心的莲花纹发烫,像刚从火锅汤底捞出来。
指尖碰到水龙头,镜面突然漾开波纹。
我僵住。
镜中的我,嘴角往上扯——那笑,比刚才对着拼图发疯时还疯。像谁偷了全班试卷,还笑得一脸无辜。
“你笑个鬼!”我一巴掌拍过去。
啪!
水花溅了满脸。镜子没裂,只滑下几道水痕,歪歪扭扭拼出字:
“你说呢,亲爱的?”
我后退半步,拖鞋卡在地砖缝里,差点劈叉。洗漱台边缘,不知何时结了圈冰晶,细细密密,顺着台面爬上来,像我胳膊上的荆棘纹。
“不是我……不是我……”我猛泼冷水,恨不得把脸塞进下水道,“我连蚂蚁都绕着走,怎么可能杀水王子!”
话音落地,镜面又动了。
镜中的我歪了歪头,食指抵唇,轻轻一“嘘”。
然后——她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冷得刺骨。
我被猛地拽向前,脸几乎撞上镜面。下一秒,镜面像水一样荡开,我栽了进去,摔了个狗啃泥。
落地不是浴室。
是座镜面祭坛,圆形,四壁全是倒影,头顶没有天,只有无数碎裂的影像,拼成一片扭曲的万花筒。
我撑地爬起,掌心莲花纹嗡嗡震动,像在报警。
抬头。
一圈水王子虚影围着祭坛站成环,每人捧着一团幽蓝火焰,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的男团。脸模糊,蓝袍、冷气,错不了。
祭坛中央——
一个女孩跪着,手腕锁链缠绕。她穿古风长裙,发间火光跳动,脖子上挂着半枚蓝宝石项链。和我口袋里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喂!”我冲过去,“搞什么?沉浸式cos?还是男团应援现场?”
没人理我。
所有虚影抬头,齐声低语:
“契约启动,火归本源。”
中央那个“我”的火焰骤然暴涨,顺着锁链烧向每个水王子。他们竟迎上去,任火焰吞噬,化作光点消散。
“停!都给我停!”我扑向锁链,手刚触到——
轰!
肋骨炸开剧痛,像有钝刀在里面来回锯。我踉跄后退,低头看,校服后背渗出血,血痕形状……和祭坛法阵一模一样。
“这什么阴间联动?!”我捂住胸口,“我动一下,他就流一次血?这契约绑的是医保还是命?”
再抬头,中央的“我”已站起,缓缓转头。
她笑了。眼神冷得像冰湖底下泡了十年的玻璃珠。
“你才是多余的。”声音和我一样,却带回音,“没有我,他不会死。没有我,契约不会启动。你,只是个未觉醒的残次品。”
“残次品你祖宗!”我抄起碎镜片甩过去,“谁准你定义我?我昨天还因辣条拉肚子哭成两百斤的孩子!你有这烟火气吗?”
镜片穿过她,叮当落地。
她冷笑:“情绪、记忆、痛苦……都不是证明。真正证明你是谁的,是这颗心——它跳得,可不像为他而痛。”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刚要冲上去,地面猛震。
咔——
裂缝从祭坛中央炸开,镜面层层剥落。一只修长的手从裂隙伸出,五指一展,金红符纸贴上祭坛。
轰!
火焰熄灭,锁链崩断。那个“我”尖叫一声,化作黑烟。
裂缝扩大,人影踏碎镜走来。
红袍,金扇,狐狸眼一挑,嘴角挂着“你们这群孩子真不省心”的表情。
颜爵。
“搞什么行为艺术?”我喘着气,“这镜子是我家的,能不能先预约再打卡?”
他看都不看我,折扇一挥,所有虚影冻结,碎成冰渣。
“你们不是命运相连。”他声音冷,“是命格相克。”
“啊?”我愣住,“不是说水火相融、CP感拉满吗?怎么变八字不合?”
“拉满?”他冷笑,“你看看这祭坛,哪一环不是以毁灭收场?水火相融的前提,是其中一个先死。”
我喉咙发紧:“可他说‘来找我’……”
“那是执念。”他打断,“不是真相。他叫你来,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你来了,仪式才能完成。火灵归位,水神献祭,天道收契。”
“放屁!”我吼出声,“他要是想死,当初就不会在水下接住我!不会送我项链!不会……不会在我梦里变成冰莲花,等我哭醒!”
颜爵眯眼:“所以你就打算一路哭着,把他送上祭坛?用眼泪浇灌这场献祭?”
我哑了。
他甩开折扇,镜像空间开始崩塌。四面镜墙碎裂,倒影如雪片飘散。
临走前,他回头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掌心。
“你体内的火,从来就不该碰他的水。”
扇面一展,古篆浮现,金光刺目:
“水火同命者,天诛之。”
下一秒,他消失在裂隙中。
空间崩塌加速,我脚下一空,往下坠。
最后一瞬,祭坛中央的半枚蓝宝石项链突然发光,与我口袋里的残片遥遥呼应,像在呼唤什么。
我伸手去抓——
指尖刚触到光晕,后颈一凉。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我的肩。
冷得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
我僵住。
耳边响起轻笑,带着熟悉的妩媚尾音:
“亲爱的,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右手猛地抽搐,掌心莲花纹逆向旋转。荆棘纹顺着胳膊爬到脖颈,像一条苏醒的毒蛇。
镜面碎片悬浮空中,映出无数个我——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有的举着火焰刀,
有的正把冰刃插进水王子的心脏。
而我的手指,正不受控地抬起,
缓缓伸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