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地板上那颗被劈开的心,血还没干。我蹲着,盯着它。
火苗刚冒头,“滋”一声灭了,蒸出一缕蓝雾,扭头就往器材室飘。
“喂!等等!”我伸手抓,只捞到一把冷气。
回头,水王子靠墙瘫着,左肩渗血,脸白得像冻鱼。我咬牙,把他胳膊搭肩上,拖。
“别怪我啊。”我喘着气,“你要是个纸片人也就算了——可你这体重,是喝冰水喝出来的实心疙瘩吧?”
走廊静得离谱。连只耗子都没有。
蓝雾不紧不慢地飘,像在遛狗。
器材室门锈得能刮下三斤铁渣,门把手上挂着“禁止入内”牌,字都褪成黄了。
我伸手一碰,掌心莲花纹猛地一烫,像被电门亲了一口。
“排斥我?你认错主了。”我咬破指尖,血抹进门缝。
血珠渗进去,锈迹“咔咔”往下掉,像冰裂。门“吱呀”开了。
门后不是器材室。
碎冰混着枯花在空中打转,地上结着霜。冷风卷着花瓣,一圈圈转。
正中央立着一扇残破的门,门框刻满名字,全是女人。
从“林婉清”到“苏雪柔”,最后一行小字:
“第371任火灵·终焉于心碎之日”。
我盯着那行字,脚底发凉。
“心碎之日?”我冷笑,“前任们是不是都演偶像剧?说好的水火不容,怎么个个为爱发电?”
话音刚落,蓝雾绕门一圈,空中凝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泪”字,一闪没了。
我心头一跳。
低头看水王子,他闭着眼,睫毛结霜,嘴唇发青,手却死死攥着我披风一角。
“你倒是敬业。”我翻白眼,“昏迷都记得抓我。可你前任……是不是也这么被你抓走的?”
深吸一口气,我跨过门槛。
落地瞬间,地心引力没了。身子一歪,差点摔脸着地。慌忙拽他披风稳住。
他虽晕着,手臂却本能一收,把我后颈护住。
“行吧。”我嘀咕,“睡着都在撩。技能点是不是加太歪了?”
前方传来脚步声,轻得像踩雪。
红衣少女背对我,肩上扛着少年模样的水王子,一步步走。
他闭眼,脸色惨白,额间宝石黯淡——明显刚被打趴下。
“等等!”我追上去,“你谁?扛我CP干嘛?”
她停下,缓缓回头。
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张脸——是陈思思。可又不是。
眼角有细纹,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双眸深处,紫黑火焰跳动。
“十年后的陈思思?”我脱口而出。
她冷笑:“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还敢提‘CP’?”
“我王默,人类,女,单身。”我梗着脖子,“擅长被坑,和救水王子。倒是你,扛他干嘛?当行李箱?”
“他总说你单纯得可悲。”她盯着我,语气像念悼词,“可你真以为,你是第一个遇见他的水神?”
我一愣。
她抬手一挥,空中浮出无数泛黄信笺。
“他写过三百七十封信。”
“每一封,开头都是——‘致我无法相守的火焰’。”
我喉咙发紧:“……什么?”
“你以为你是特别的?”她嗤笑,“你只是最新一任。上一个,死在他怀里,烧成了灰。再上一个,被他亲手封进冰棺——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活到老。”
我声音发干:“那……那些信呢?”
“全在这里。”她抬手指向深处。
穿过枯花林,地面铺满碎镜。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女孩。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举着火把走向水王子,像献祭。
尽头一口水晶棺,透明棺内,堆满信。
我走近,最上面那封没封口,墨迹未干。
第一行字清晰可见:
“这一次,我想让她活得久一点。”
落款——水清漓。
我手指发抖:“水清漓……是他名字?”
“是他真名。”红衣陈思思站到我身后,“你掌心的莲花纹,不是契约,是筛选器。每任火灵觉醒,它都会亮。而他……每任都爱,每任都送宝石,每任都说‘你的眼睛像湖水’。”
“闭嘴!”我猛地转身,“你胡说!他明明……明明只对我……”
“只对你?”她挑眉,“那你解释这个。”
她抬手一挥,棺旁浮出一排傀儡。
全是我脸。穿不同年代的衣服——民国学生装、唐朝襦裙、八十年代喇叭裤。
手里都举着火焰剑,剑尖直指我。
“它们是你前任们的‘审判者’。”她说,“每任火灵死后,执念化傀,守在这里,等下一个‘篡夺者’。”
我盯着那些傀儡,火气上头:“所以你们说,我抢了别人的位置?可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没想当什么火灵!”
“可你点燃了火。”她逼近一步,“你触碰了他。你让他笑了。你让他流血。你让他……改了契约。”
我一怔。
“你真以为那句‘是共不是融’是他临时起意?”她冷笑,“他改了三百七十次契约,每一次,都失败了。天道不容水火共生。可你……你让他又试了一次。”
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水晶棺底一封信突然颤了颤,飞出,落在我脚边。
信封上写着:
“致第372任火焰——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没死。”
我蹲下,指尖刚碰信封,掌心莲花纹猛地灼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红衣陈思思突然抬手,一道紫黑火焰射向水晶棺!
“你干什么!”我扑过去挡。
火焰撞上棺体,炸开波纹。棺中信笺剧烈震动,像要冲出来。
“别碰那些信!”她厉声喝,“看多了你会疯。爱得越真,痛得越深。”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我吼回去,“你不是未来的陈思思吗?你早该走了!”
她沉默一瞬,眼中火焰微微晃。
“因为我也是傀儡。”她低声说,“我没能救舒言。我被困在这里,看你们一遍遍重演悲剧。”
我心头一震。
“走吧。”她忽然转身,“趁你还信他,趁他还愿意为你改命。”
“等等!”我抓住她手腕,“你到底是谁?你真是陈思思吗?”
她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打开那封信?”
手腕一抽,红衣化作灰烬,随风散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脚边那封信。
封口没封,像等着我亲手拆。
水王子在我背上动了动,呼吸微弱,手指仍攥着我披风。
我蹲下,捡起信。指尖刚触纸面,信封自动打开。
第一行字浮现: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再次选择了你。而这一次,我宁愿被天道劈成渣,也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
眼眶一热。刚想骂他多事,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PS:别信那个红衣女人。她是我用冰和幻术做的陷阱,专门吓唬多疑的笨蛋。”
我:“……”
抬头四顾,空荡荡的异空间,碎冰飘着,枯花打着旋。
低头,把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空中。
“水清漓!”我吼,“你这个闷骚冰块!自导自演是吧?设套坑我?!”
话音未落,那团纸在半空展开,又浮现一行新字:
“PS2:如果你敢烧了这封信,我就让下一世的你,变成一只怕水的火蜥蜴。”
我气得差点把信塞他嘴里。
可就在这时,水晶棺震动,棺盖缓缓移开。
一枚蓝宝石项链静静悬在空中,等我伸手。
我盯着它,掌心莲花纹发烫。
水王子在我背上咳了一声,低低道:“别碰……那是诱饵。”
我回头看他。他勉强睁眼,脸色苍白,却冲我眨了下左眼。
“诱饵?”我冷笑,“那你写的信,是恶作剧贺卡?”
“不是。”他声音哑,“是真心话。但项链……是假的。”
“假的?”
“真的一条,”他顿了顿,“早就戴在你脖子上了。”
我一愣,下意识摸向颈间——空的。
可就在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道冰凉贴上肌肤,像无形的链子。
我瞪大眼。
他扯了扯嘴角:“惊喜吗?我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你——!”我气得想揍他。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靠在我肩上。
我扶稳他,抬头看向水晶棺。
那枚假项链还在飘,闪闪发亮。
我冷笑,抬手凝聚火焰,正要烧它。
突然瞥见棺底压着一张小纸条。
蹲下抽出。
上面画了个简笔小人,扎马尾,穿蓝裙子,伸手接天上掉下的蓝宝石。
旁边一行小字:
“第372任火焰小姐:这次,我先追的你。”
我盯着那画,手指一抖。
火苗“啪”地灭了。
远处,灵犀之门开始崩塌,碎冰如雨坠落。
我背起水王子,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裂开,一道冰线迅速蔓延,直冲脚踝。
低头一看——
冰线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