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踹开门,水王子的头还搭在我肩上,呼吸轻得像快断了线。
冰痕从器材室一路爬来,脚底下“耍赖”两个字歪歪扭扭,缠得像团解不开的毛线。
“舒言!别碰那玻璃碴!”我吼出声,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他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刚碰上那块发蓝光的水晶,整个人僵住,眼白一翻,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又来?”我咬牙,背上的人突然抽了口气,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我锁骨上。
掌心一烫。莲花纹像被火钳烙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带冰碴味的风从沙漏残骸里炸开,卷着细沙往我脑子里钻。
眼前黑了。
——火光冲天。我站在废墟里,火焰剑插在水王子胸口,血顺着剑刃往下淌,落地成冰。
闪。
——暴雨夜,雷光劈下,他把我搂进怀里。后背炸开一道焦黑裂口,我哭喊他名字,他只说:“别抬头。”
再闪。
——冰湖中央,他往下沉,手还朝我伸着。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心却像被人剜走一块。
三百六十五次。
每一次,都是他替我死。
我睁眼,鼻腔酸得发胀,喉咙堵得喘不过气。
舒言还僵着,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那堆沙漏碎片却自己飘了起来,咔咔拼成个残破沙漏,中间空空的,只悬着一块拳头大的寒冰。
冰里刻着两个名字。
“王默”“水清漓”。
底下一行小字:重置次数——365。
“哈。”我笑了一声,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三百六十五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给我演生死离别?”
话没落,沙漏“嗡”地一震。
寒冰裂了道缝。里面浮出古战场:尸骨堆叠,战旗烧得只剩杆子。中央立着半毁的青铜沙漏,底座刻着“逆时祭坛”。
“想看?”我冷笑,“我偏不看。”
抬手一团火,直奔冰块。
火苗刚碰冰面,突然拐弯,绕着冰打转,像被什么吸住了。
“王默!”舒言猛地挣脱僵直,扑过来拽我手腕,“你在往自己识海引时间流!会爆的!”
“爆就爆!”我甩开他,“反正有人乐意重来三百多次,我不差这一回!”
还要烧,背后一声闷哼。
水王子醒了。
他从我肩上滑下,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凝出冰线,直接扎进自己手腕。
血顺着冰线流进沙漏残骸。
那破沙漏竟开始倒转。沙粒凭空浮现,一粒粒往上飘。
“你疯了?!”我扑过去拦他,却被一股力弹开。
他抬头看我,额间宝石黑得发暗,嘴角溢血:“每一次重置……都像往心口钉颗钉子。”
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罗盘。
冰晶蔓延,罗盘成形,却布满裂痕,像摔过的玻璃。
他手指一勾,罗盘炸开。冰屑四溅。
轰——
校史馆半面墙塌了。阳光本该从东边照进来,可现在西边挂着个血红的太阳。风里全是灰烬味。
我脚下一滑,低头看去,地上全是冰痕,每一道都刻着数字。
第365道,正从他膝盖底下往外延伸。
“你……”我嗓子发紧,“每次重置,都会在地上留一道?”
他没说话,抬手抹了把血,扯了下嘴角:“嫌我写得丑?下次用楷体。”
“你还笑?”我眼眶发热,“三百六十五次!你死了三百六十五次!就为了什么?怕我看见?怕我心疼?”
“怕你记住。”他低声说,“记住了,就不肯放手了。”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脖子,力气大得自己都吓一跳。
“王默……”他声音有点抖。
“闭嘴!”我吼他,“再敢一个人扛,我就把你那些冰块全砸了,铺成溜冰场!让全校踩着你的心碎跳舞!”
他愣了下,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
“好。”他说,“我配合。”
舒言在旁边皱眉:“你们能不能先看看现实?沙漏还在转!时间流没停!”
我抬头。
那沙漏仍在倒转,寒冰里的名字越来越亮,古战场影像开始外溢。地面裂开,露出烧焦的铠甲和断剑。
“停不下来?”我眯眼,“不就是个破沙漏?”
抬手,火焰凝成短刃,正要劈下。
水王子突然抓住我手腕。
“别。”他喘着,“它认主。”
“认谁?”
“认你。”
我一怔。
“从你第一次点燃火焰,它就开始记。”他盯着沙漏,“你每次遇险,我动逆时之力,它就刻一次。三百六十五次……都是你‘死’的瞬间,我把你拉回来。”
“所以……”我声音发颤,“我不是在看你的记忆,是在看我的‘死亡回放’?”
他点头。
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不是他不想活。是我一次次把他逼进绝路。
每次他拼死救我,时间就记一笔,然后——重置。
“那你现在……”我看他苍白的脸,“还在重置?”
“没。”他摇头,“我切断了回路。”
“那这些冰痕……”
“是代价。”他咳了声,“每断一次时间链,心口裂一道。现在……大概只剩半颗心能跳。”
我拳头攥得咯咯响。
“下次。”我盯着那沙漏,“再敢重置,我就把自己烧成灰,让你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眼看我,眼神有点晃。
“你舍得?”他问。
“舍不得也得舍!”我瞪他,“你以为你是无限复活的BOSS?血条归零就没了!”
舒言弱弱开口:“那个……钟楼好像不对劲。”
我们回头。
钟楼指针疯转,十二下钟声连环炸响。可天色明明是下午三点。
最后一声钟响,校园“咔”地一震。
地面塌陷,砖石翻转。教学楼成断壁,操场裂开,底下埋着战鼓和锈刀。
灰烬随风卷过,远处传来战马嘶鸣。
我们站的地方,原是花坛,现在是一片焦土。
正中央,立着那尊倒下的青铜沙漏。沙已流尽,底座爬满藤蔓般的冰痕。
我扶他站起来。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道冰痕,像雪地里拖着伤腿。
“这就是……你每次重置的终点?”我问。
他点头:“最后一次,我毁了沙漏。可代价是……再也回不去了。”
“回哪儿?”
“回你第一次遇见我的那天。”
我呼吸一滞。
原来他不是不想重来。是不能了。
低头看掌心,莲花纹还在发烫。
可这次,我没让它烧起来。火焰缩在指尖,像只听话的小猫。
“你说你怕我记住。”我轻声说,“可我现在记住了,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抬手用冰做了个简易吊瓶。血顺着冰管滴进他胳膊。
“那你就记着。”他说,“顺便,帮我骂自己三百六十五遍。”
我差点笑出眼泪。
“还得加一句。”我说,“下次再敢自导自演吓我,我就把你冻在冰里,挂在教室门口当门帘。”
他点头:“行,记得选个暖和的墙。”
舒言扶额:“你们……能不能先看看背后?”
我回头。
那块寒冰不知何时飘到了我们身后,正缓缓裂开。
冰层里,除了“王默”和“水清漓”,又浮现出第三行小字:
“第366次重置——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