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江丽萍的肚子越发显怀,行动也渐渐不便。陆天逸请了城里最好的西医,每周来给她检查,都说胎儿康健,只是孕妇体质偏虚,需得静养。
陆彦章听得仔细,特意让人把东跨院的暖炉都点上,又吩咐厨房每天炖参汤,连院子里的石板路都铺上了毡垫,怕江丽萍滑倒。“这是陆家的长孙,”他不止一次对下人说,“要是有半点差池,我扒了你们的皮。”
这般重视,落在吴媛媛眼里,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她嫁过来半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秦氏急得天天去庙里烧香,吴世昌也派人来问过几次,话里话外都是催促。再看江丽萍,被全家捧在手心里,连走路都有人搀扶,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指甲把锦被都抠出了洞。
“不能再等了。”她对陆天生说,“再等下去,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陆天生这些日子在帮里跟着陆彦章学管码头,挨了不少骂,心里本就憋着气,听吴媛媛这么说,狠劲又上来了:“你想怎么做?”
“我让人在她的参汤里加了点东西。”吴媛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阴光,“不是什么毒药,就是能让她身子虚些,最好能滑胎……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疯了!”陆天生吓了一跳,“要是被爹发现,我们都得死!”
“发现不了的。”吴媛媛冷笑,“那东西是我托人从乡下找来的草药,无色无味,混在参汤里,谁也查不出来。就算她真的滑胎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身子弱。”
她见陆天生还在犹豫,又说:“你想想,等江丽萍生了儿子,爹只会更看重陆天逸,到时候帮里的事哪还有你的份?你娘在府里也抬不起头!我们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娘想想啊!”
这话戳中了陆天生的软肋。他想起秦氏每次看吴媛媛时那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帮里被陆天逸比下去的窘迫,终于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你保证,不能伤了江丽萍的性命。”
“放心,我只要她的孩子没了。”吴媛媛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算计。
第二天,吴媛媛亲自端了碗参汤去东跨院。江丽萍正靠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脸上,带着怀孕妇人特有的柔和光晕。
“大嫂,我让厨房炖了点参汤,加了些安胎的药材,你尝尝。”吴媛媛笑得一脸真诚,把汤碗递过去。
江丽萍看了看那碗参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参片,闻着没什么异样。她这些日子对吴媛媛的戒心也淡了,便接过来,小口喝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吴媛媛盯着她,问得有些急切。
“挺好的,多谢二弟妹费心了。”江丽萍笑了笑,把碗递给一旁的丫鬟。
吴媛媛又说了几句闲话,见江丽萍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告辞了。走出东跨院,她手心全是汗,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可过了两天,江丽萍还是好好的,只是偶尔说觉得累。吴媛媛有些急了,又让弟弟吴良偷偷在江丽萍常喝的茶水里加了料。吴良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收了姐姐的钱,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这药是我从江湖郎中那买的,保准让她三天之内就出事。”
这天傍晚,江丽萍喝完茶,没多久就觉得肚子疼得厉害,额头直冒冷汗,身下还流出了血。陆天逸回来时,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吓得魂都没了,抱着她就往外跑:“快!去请大夫!快!”
陆彦章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江丽萍的样子,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查!给我查!看看是谁干的好事!”
西医很快就来了,检查后说:“胎儿不稳,有早产的迹象,必须立刻接生,不然大人孩子都危险!”
陆府顿时乱成一团,刘氏守在产房外念佛,秦氏和贺氏也来了,脸上带着惊慌,只有吴媛媛站在角落里,眼神闪烁,悄悄往后退了退。
陆天逸在产房外踱来踱去,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到江丽萍痛苦的叫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异样,后悔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
“爹,一定是有人害丽萍!”他红着眼看向陆彦章,“你一定要查清楚!”
陆彦章点了点头,眼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敢在陆家动我的长孙,不管是谁,我都要他偿命!”他立刻让人把东跨院的下人都捆了起来,挨个审问,又让人去查最近谁去过东跨院,谁送过东西。
产房里的叫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夜空。
“生了!是个男孩!”产婆抱着襁褓跑出来,满脸喜色。
陆天逸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陆彦章也松了口气,接过襁褓看了看,那孩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却哭声响亮,透着股生命力。他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眼里难得地露出了温柔。
“丽萍怎么样?”陆天逸抓住产婆的手,急切地问。
“夫人失血过多,有点虚弱,不过没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产婆说。
陆天逸这才放下心,冲进产房去看江丽萍。
而此时,角落里的吴媛媛听到生了个男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溜走,却被陆彦章的目光死死盯住。
“老二媳妇,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陆彦章的声音像冰,“我记得你今天下午,也来给丽萍送过点心?”
吴媛媛吓得浑身发抖,强笑道:“恭喜爹,恭喜大哥……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别急着走。”陆彦章冷冷地说,“刚才查出来,给丽萍送茶的那个小厮,说茶是你弟弟吴良让他送来的。你弟弟现在在哪?”
吴媛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彦章没再问她,对着手下说:“去把吴良抓来!还有,把这几天进出东跨院的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也不许走!”
一场新生儿带来的喜悦,很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蒙上了阴影。陆彦章知道,这府里,有人不想让他的长孙平安出世。而这场明争暗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