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沙尘掠过邾国都城,把城南刑场的血腥味吹得老远。夷射姑的尸体被拖去示众时,整条街的百姓都关紧了门窗,只有几个胆大的孩童扒着门缝偷看,看见那具焦黑的躯体像段烧糊的木柴,被野狗撕扯时发出干裂的声响。
阍人还是守在西角门,只是腰弯得更厉害了。有人看见他在深夜烧纸,火光里的侧脸异常平静,仿佛烧掉的不是纸钱,而是什么压在心头的东西。
庄公病了。自那日之后,他总说闻到一股焦糊味,吃饭时要让寺人把饭菜反复熏香,睡觉时要垫三层锦褥,仿佛身下随时会冒出炭火。太医来了好几拨,开的方子堆满了案头,却没人敢说这病是心病。
三月辛卯那天,天刚蒙蒙亮,侍寝的寺人就发现庄公没了气息。他趴在榻边的炭盆旁,半个身子探进灰烬里,右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据说发现时,炭盆里的火星还没完全熄灭,把他的袍角烧了个洞。
消息传到鲁国时,季孙意如正在翻阅《春秋》。他用象牙刀拨开竹简,看见"邾子蘧篨卒"五个字,突然笑了。"这个卞急好洁的性子,终究是害了自己。"他想起去年去邾国时,庄公因为他靴子上沾了泥,竟让他在门外用香汤洗了三遍才肯见。
邾国的大夫们在祖庙商议后事。庄公没有子嗣,只能从旁支里选继位者。烛火在历代先君的牌位间跳动,有人提起夷射姑的冤屈,有人说起阍人的诡异,更多人则盯着案上的继位名单,盘算着哪个公子上台更符合自家利益。
"依我看,"上卿公子何站起身,他是庄公的堂弟,左手始终揣在袖里——那是年轻时被庄公误伤的,至今蜷曲着伸不直,"当立公子琐。他在晋国做过质子,懂得与大国周旋。"
没人反对。或者说,反对的声音都被压在了心底。大家看着公子琐穿着继承的王袍,在祖庙里对着先君牌位行礼,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庄公继位时也是这般,年轻,谨慎,眼里藏着对权力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