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出青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吴所畏”三个字,指尖划过接听键的瞬间,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还在忙吗?”吴所畏的声音裹着书店里旧书的温软气息,混着隐约的翻页声传来,“我煮了银耳羹,放保温桶里给你带过去?”
“别跑了,”池骋望着玻璃上自己疲惫的倒影,喉结动了动,“等我半小时,带你去吃巷尾那家馄饨。”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逐一熄灭,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停车场里,黑色越野车的引擎低吼一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书店的卷闸门刚拉起一半,吴所畏就从缝隙里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池骋伸手替他把头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廓,吴所畏瑟缩了一下,眼底却盛着笑:“刚整理完新进的诗集,你看。”
他转身抱出一摞书,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脊上,《十四行诗》的烫金字母闪着细碎的光。池骋随手抽出一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页面,钢笔写的批注在空白处蜿蜒:“‘爱不是爱’——莎士比亚也懂口是心非?”
“是懂爱的人都这样。”吴所畏抢过书合上,耳尖泛着红,“快走吧,馄饨店该打烊了。”
巷子深处的馄饨摊挂着盏暖黄的灯,老板娘正收拾着碗筷,见他们来,又重新支起锅:“池老板今儿来得晚啊,还是老样子?”
“两碗鲜肉馄饨,多加辣。”池骋拉开塑料凳,看着吴所畏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书店不用开这么早。”
“最近总有人来问早班车时间,”吴所畏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宝,“说是看了网上推荐来的,说我这儿有‘城市里最早的晨光’。”
池骋低头笑了,热气从碗里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馄饨在汤里浮浮沉沉,吴所畏突然戳了戳他的手背:“公司的事……有眉目了吗?”
上周董事会上,副总张启明突然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附带三份匿名举报信,直指池骋挪用项目资金。虽然后来证明是伪造文件,但人心惶惶的氛围像受潮的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
“查到点东西。”池骋舀了个馄饨递到他嘴边,“张启明的侄子在鼎盛集团当助理,就是上次抢我们物流线的那家。”
吴所畏咬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要不要我去问问郭城宇?他表哥在经侦队……”
“不用。”池骋按住他要掏手机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这事我能处理,你别操心。”
正说着,吴所畏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姜小帅”三个字。他接起电话,姜小帅咋咋呼呼的声音差点震破听筒:“畏畏!你快看朋友圈!张副总那老狐狸居然在晒和鼎盛老板的合照!配文还说什么‘合作愉快’,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吴所畏下意识地看向池骋,对方正低头喝汤,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他对着电话低声说:“知道了,我们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馄饨已经凉了大半。池骋把他碗里剩下的几个拨到自己碗里,“明天我让郭城宇盯着点姜小帅,别让他去找张启明硬碰硬。”
“他就是急脾气。”吴所畏望着巷口摇曳的灯光,“其实……我昨天整理旧书时,翻到你以前送我的那本《孙子兵法》,里面夹着张纸条,你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池骋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像落满了星星。
第二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岳悦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在书架间踱步,手指划过书脊时总要顿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故意制造声响。
吴所畏正在柜台后贴新书价签,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岳悦挑了挑眉,拿起本《百年孤独》晃了晃:“这书我十年前就看过了,那时候你总说看不懂,非要我一句句讲给你听。”
“人总会变的。”吴所畏把胶带纸剪断,声音平静无波。
“变到能心安理得地抢别人男朋友?”岳悦把书摔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吴所畏,你真以为池骋能护你一辈子?他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所畏握着马克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岳悦突然笑了,声音尖利,“当初要不是你突然消失,我和池骋根本不会分手!现在他公司出了事,你倒是跳出来装深情了,你配吗?”
“我再说一遍,”吴所畏站起身,个子比岳悦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我和池骋在一起,光明正大。至于你和他的过去,那是你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岳悦被他眼里的冷意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道:“光明正大?等池骋破产了,看你还怎么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池骋站在逆光里,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咖啡,脸色沉得像要下雨。岳悦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强装镇定地整理着头发:“池骋,我就是来看看……”
“滚。”池骋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冰碴子。
岳悦咬着唇,狠狠瞪了吴所畏一眼,踩着高跟鞋逃似的跑了。玻璃门被甩得砰砰响,吴所畏看着池骋走过来,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一把拉进怀里。
“吓到了?”池骋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有些哑,“以后她再来,直接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没吓到,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池骋松开他,把热咖啡塞进他手里,“刚郭城宇打电话说,张启明把我们的客户资料卖给鼎盛了,有三个大单可能要黄。”
吴所畏捧着咖啡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