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岳峰书屋”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念念踮着脚够门楣上的风铃,手腕上戴着吴所畏送的向日葵手链,叮当作响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慢点跑,别摔了。”吴所畏拎着刚出炉的烤红薯走进来,热气在他镜片上凝成白雾。书架第三层新摆了排绘本,是岳悦从南方寄来的,封面全是海边的贝壳和星星,“岳悦老师说,这些故事里藏着海风的声音,你们想听吗?”
孩子们立刻围过来坐成圈,姜小帅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镜头对着壁炉旁的新沙发——那是池骋特意订的,比书店的旧沙发宽了两倍,足够三个孩子并排蜷在上面。“今天要拍‘书屋的一天’,给岳峰哥的妈妈寄过去。”他举着相机对准念念,“念念先说,最喜欢书屋的什么?”
“喜欢吴老师读故事!”念念举起烤红薯,糖汁顺着指缝往下流,“还喜欢池骋骑士藏在书架后的糖罐!”
正说着,池骋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晨露的潮气。他刚从工地回来,孤儿院后山的引水工程今天竣工,手里还攥着根水管截下的铜芯,被磨得锃亮。“给孩子们做的弹弓,准头比我当年在部队用的还好。”他把铜芯递给最瘦小的男孩,“试试能不能打中窗外的梧桐果。”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池骋帮孩子修弹弓的手上。吴所畏坐在窗边写信,信纸是特意定制的,抬头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岳峰哥,今天引水渠通了,孩子们不用再去山涧挑水了。陈爷爷说,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像你当年吹的哨子……”
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池骋——他正教孩子们用绳结编向日葵,手指穿过红绳时的弧度,和信里岳峰画的简笔画重叠在一起。忽然想起池骋说过的话:“真正的告别,是带着他的份,好好活下去。”
郭城宇来送文件时,正撞见这幕。他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公益基金的年度报告,资助名单上已经有七个山区小学的名字。“德国公司又捐了批图书消毒机,下周就能到。”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那是孩子们和岳峰的木牌合影,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画,“岳峰哥的妈妈说,想在书屋门口种棵桂花树,就像她家院子里那棵。”
“等周末就去买树苗。”池骋编完最后个绳结,把向日葵递给念念,“让姜小帅在树干上刻圈年轮,每多资助个学校,就添道印。”
姜小帅举着相机喊:“快看!岳悦发视频了!”屏幕里,岳悦的肚子已经隆起,丈夫正给她递椰子水,“我怀宝宝啦!是个小姑娘,打算叫岳念,念想的念。”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念念举着自己编的绳结凑到镜头前:“小念妹妹要戴这个!”吴所畏看着池骋眼里的光,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从来不是沉重的背负,而是把思念酿成种子,种在时光里,等着它发芽开花。
傍晚收工时,吴所畏发现书架最下层多了个木盒,是池骋放的。打开来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孩子们的画:有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有举着步枪的小人,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影子,头顶写着“家”。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池骋的字迹:“给小念的见面礼,等她长大,就告诉她这些画里藏着的故事。”
锁门前,吴所畏点燃了屋檐下的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漫出来,照亮了新栽的桂花树苗,也照亮了门楣上的牌匾——“岳峰书屋”四个字,是池骋写的,笔锋里藏着岳峰信里的硬朗,也藏着他自己的温柔。
池骋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灯笼的光晕在他们身上晃成圈。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引水渠哗哗的流水声,像谁在哼着首未完的歌。
“明天去买些花籽吧。”吴所畏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掌心的薄茧,“种在窗台上,等春天来了,就能开成一片向日葵。”
池骋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猎户座的腰带闪闪发亮,像岳峰当年在部队教他认的星座。他忽然想起岳峰信里的最后句话:“小骋,别怕前路长,抬头有星光。”
此刻,星光正好,书屋的灯也亮着,像颗落在人间的星星,照着那些未完的故事,和将要奔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