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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会成立那天,我在后台叠传单

给孙先生当历史顾问的那些年

1905年8月20日的东京赤坂区,空气里飘着一股紧绷的热。

我攥着手里的草纸传单,指尖被边缘的毛刺划得发疼。阳光穿过黑龙会会所的木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亮斑,却驱不散满屋子的汗味与烟味——来自各省的革命党人挤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袖口卷得老高,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埋头写着什么,还有人把辫子盘在头顶,露出光溜溜的后脑勺,像顶着个黑陶罐。

“林小姐,这边的传单再理一沓!”

黄兴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湖南口音的急躁。我赶紧把手里的传单码齐,踩着木屐小跑过去。他正站在讲台边,手里捏着一叠演讲稿,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上悬成小水珠,又啪嗒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孙先生还在和广东的代表谈?”我小声问。

黄兴嗯了一声,朝里间努努嘴。门虚掩着,能听见孙中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静下来的力量。他在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说到“创立民国”时,声音陡然提了半分,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我想起三天前在横滨公寓,他翻着我整理的联络名册,突然问:“林薇,你说的那个‘未来’,真的有‘民国’吗?”

那时我正用铅笔在表格里画折线图,统计各省会党的人数变化。笔尖顿了顿,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不是演讲时的锐利,而是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有。”我把笔放下,“先生给它起的名字,会被记住很久。”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把岁月揉成了褶皱。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好,透过纸拉门,在他藏青色的长衫上投下细细的条纹。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和服的日本浪人挤了进来,是黑龙会的人,来帮忙维持秩序的。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探究——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子,既不像来参会的代表,也不像伺候人的女佣,整天抱着些写满字的纸,偶尔还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就像昨天,我看到湖北代表把“孙武”的名字写成了“孙文”,脱口而出“是孙武,不是先生您”,惹得满屋子人都看我。孙中山当时正在喝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后来拉着我到角落,低声说:“下次注意些,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帮先生整理资料的。”我那时这样答,心里却在打鼓。

其实我哪是什么资料员。三天前整理起义计划时,我发现他们漏算了新军里的几个关键人物,急得半夜没睡,趴在榻榻米上写分析报告。钢笔没水了,就用毛笔蘸着墨写,字迹歪歪扭扭,像爬满了蚯蚓。

早上孙中山看到报告时,手指在“张之洞派系影响”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后来他在小会上念了几段,说“这位林小姐的观察,比我们这些老骨头细”。

那时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历史书里的“孙中山”是烫金的名字,是课本上的黑白照片,可眼前这个人,会因为一个细节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会在深夜对着地图叹气,会把凉了的和果子悄悄塞进我手里。

“要开始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屋子里突然静了。孙中山从里间走出来,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传单够吗?”

“够的,先生。”我把最上面一叠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像揣了团火。

他接过传单,转身走上讲台。满屋子的人“唰”地站起来,三百多双眼睛望着他,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一脸英气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留着西式短发的女子,是秋瑾她们——我在历史书上见过她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比照片里更挺拔,像株带刺的梅。

“诸君!”孙中山的声音撞在木板墙上,嗡嗡作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喝酒,不是为了空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胸腔的共鸣,把“三民主义”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像幅会动的画。

我站在后台,手里还攥着没叠完的传单。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胸前别着枚“光复会”的徽章。

“你就是孙先生常提的林小姐?”他笑着说,“我是陶成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陶成章,后来会和孙中山有分歧的那位。

“陶先生好。”我赶紧点头。

他指了指讲台:“孙先生今天的状态,比在伦敦时好多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孙中山伦敦蒙难的事。原来那些历史课本上的短句,背后都藏着这么多人的记忆。

“林小姐?”

孙中山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我猛地抬头,看见他正望着我,手里举着一张传单,“麻烦再递些过来,不够分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脸颊发烫,抱着传单快步走过去,经过秋瑾身边时,她朝我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个善意的弧度。

孙中山接过传单,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腕。

“谢了。”他低声说,眼里带着笑意。

我跑回后台,靠在墙上,听见他在讲“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听见台下此起彼伏的“万岁”声,听见有人把桌子拍得咚咚响。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我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历史不是冷冰冰的文字,是这些会流汗、会争吵、会为一句承诺拼上性命的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传单快发完时,孙中山走下台,额头上全是汗。我递给他一块手帕,他接过去擦了擦,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块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块杏仁酥,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点温度。

“刚才听你肚子叫了。”他低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忙了一上午,垫垫肚子。”

我捏着那块点心,看着他被人群围住,听着那些南腔北调的“孙先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原来站在历史里,和读历史书,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阳光落在我手心里的杏仁酥上,暖洋洋的,像把整个1905年的夏天,都裹进了这小小的一块甜里。

上一章 先生,报纸上说您又“被去世”了 给孙先生当历史顾问的那些年最新章节 下一章 从“不敢说话”到“斗胆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