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铃草医疗站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魔族袭击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东侧围墙坍塌了一大截,碎石和木屑散落一地;走廊的玻璃大多被震碎,冷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得临时钉上的油布哗啦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令人不安的、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
医疗站中央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银龙王杨皓涵端坐在主位上,银色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坚毅,眉宇间沉淀着岁月和无数战斗磨砺出的威严。此刻,这位圣骑士长的目光正落在长桌对面——林震和林婉夫妇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林婉怀中熟睡的林薇身上。
小林薇对这场围绕她展开的严肃会议毫无所觉。她的小脸恬静安详,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梦。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婴儿身上,隐藏着足以震动整个圣殿联盟的秘密。
"萨麦尔不会轻易放弃。"杨皓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第七柱魔神亲自出手,哪怕只是一个分身,也意味着魔族高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林震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作为父亲,他本能地抗拒着任何可能将女儿置于危险境地的决定;但作为边境军人,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族的残忍与强大。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大人,您确定…那真的是第七柱魔神?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盯上小薇?"
杨皓涵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斟酌该透露多少信息。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点,正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星辰。
"这是灵力视野下的林薇。"杨皓涵解释道,"普通人的灵力场是均匀的白色或淡蓝色,而她的…"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金色光点并非随机分布,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妙的图案,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更惊人的是,这图案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从虚空中汲取一丝难以察觉的、充满生机的能量。
"生命印记。"杨皓涵收起光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传说中,只有被生命女神选中的'圣女'才会拥有的天赋。它能无意识地吸收并净化周围的灵力,治愈伤痛,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起死回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苏芸护士长和陈景和医师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解释了为什么靠近林薇时会有那种奇特的安宁感,为什么重伤员赵铁柱会突然好转,为什么那盆刺葵会奇迹般地复苏…
林婉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她免受命运的捉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魔族想要她…"
"是的。"杨皓涵毫不避讳地点头,"生命圣女对魔族而言是巨大的威胁,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传说中,如果能将圣女的力量逆转,就能创造出足以腐蚀整个大陆的'死亡瘟疫'。"
林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我们更不能去圣城!那里离魔族前线更近,目标更大——"
"恰恰相反。"杨皓涵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圣城有光明结界和六大圣殿守护,更有神印骑士坐镇。而这里?"他指了指摇摇欲坠的医疗站,"连一个魔神分身都挡不住。"
林震还想争辩,林婉却轻轻按住了丈夫的手臂。她的眼眶泛红,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震哥…大人说得对。留在这里,小薇更危险…而且…"她低头看着女儿,泪水无声滑落,"如果她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么她就不仅仅是我们的小薇了…她属于整个联盟。"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林震的心脏。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高大的身躯仿佛一瞬间佝偻了几分。他当然明白妻子的意思——从生命印记觉醒的那一刻起,林薇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境女孩,她的命运已经与人类的存亡纠缠在了一起。
杨皓涵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些:"你们依然是她的父母。圣殿不会强行将你们分开。"他站起身,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收拾必需品,一小时后出发。我已经调来了银翼雪鹰,能在日落前抵达圣城。"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婉抱着林薇回到临时安排的房间,开始机械地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林薇的小毯子,还有一块边境特产的、据说能保佑婴儿平安的灰曜石护符。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延时间,又仿佛在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深处。
林震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他的背影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压抑着汹涌的情绪。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婉婉…我害怕。"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林婉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这个在魔兽爪下救过无数同伴、在魔族突袭中死守哨塔三天三夜的铁汉,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害怕"二字。
"我也是。"她轻声回应,走到丈夫身边,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但我们会保护好她的,无论发生什么。"
林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熟睡的小脸,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与此同时,医疗站另一端的药房里,苏芸正和陈景和进行着一场同样沉重的对话。
"你真的决定要跟去圣城?"陈景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探究,"你只是个护士长,圣城不缺医疗人员。"
苏芸整理药箱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无法向陈景和解释那种每次靠近林薇就会涌现的、近乎本能的守护欲,也无法说明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洗涤的宁静感。她只能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林夫人产后虚弱,小薇儿又刚经历过险情,路上需要专业护理。"
陈景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那种…奇特的吸引力。"
苏芸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否认。
"我查阅了古籍。"陈景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科学家特有的狂热,"生命圣女在觉醒初期会无意识地散发'生命共鸣',这种波动会影响周围所有生灵,尤其是智慧生命,会激发他们最原始的守护本能…"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解释了为什么你我,甚至那个魔族,都会对她产生特殊的…反应。"
苏芸猛地抬头:"你是说…我们的感受…不是真实的?只是某种…魔法效果?"
"不。"陈景和摇头,"恰恰相反。它剥去了所有社会化的伪装,直指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保护生命,尤其是纯净无暇的生命。"他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我当了三十年医师,救治过无数人,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守护什么。"
苏芸沉默良久,最终坚定地合上药箱:"所以我必须去。不管是因为共鸣,还是出于本心。"
陈景和没有劝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吊坠递给她:"带上这个。它能屏蔽部分灵力探测,或许能帮那孩子躲过魔族的追踪。"
苏芸惊讶地看着他——这吊坠明显是件珍贵的魔法物品。
"别那样看着我。"陈景和别过脸去,"我只是…对研究生命圣女的特性感兴趣罢了。"
苏芸微微一笑,将吊坠小心地收好。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谈话。
天色渐亮,医疗站前的小广场上,三头巨大的银翼雪鹰已经准备就绪。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魔兽体型堪比小型房屋,通体雪白,唯有翼尖泛着金属般的银光,在晨晖中熠熠生辉。它们安静地站立着,锐利的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抖动一下羽毛,发出轻微的铿锵声,仿佛羽毛下藏着真正的金属铠甲。
杨皓涵正在与最后赶来的秦烈小队交代事宜。林震和林婉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薇站在一旁,身旁是背着药箱的苏芸。医疗站的其他人——医师、护士、伤员、杂役——都自发地聚集在广场边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解释,但某种无形的氛围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重要的、或许将改变联盟命运的存在即将离开这座边境医疗站。
就在杨皓涵示意准备登鹰的瞬间——
"等一下!"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赵铁柱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奋力向前挤着。他的断腿伤口尚未痊愈,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林婉怀中的襁褓。
"让我…让我看看她…"赵铁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强烈的情感。
林婉本能地后退半步,林震则上前挡住了赵铁柱。这个举动并非出于敌意,而是边境军人对潜在威胁的条件反射。
"铁柱,回去休息。"秦烈皱眉呵斥,"你的伤还没好。"
赵铁柱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林震的肩膀,直直地落在襁褓上,嘴唇颤抖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那天…那天在走廊见过她…我就…"他突然哽咽了一下,"我就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
杨皓涵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手示意林震让开,然后亲自扶着摇摇欲坠的赵铁柱来到林婉面前。
襁褓中的林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眸子对上赵铁柱浑浊的泪眼,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淌。
赵铁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艰难地单膝跪地,粗糙的大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简陋的、用兽骨和铁丝制成的小风铃。
"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将风铃递给林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据说能驱散噩梦…请…请给小圣女…"
林婉震惊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伤兵,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但她还是接过了风铃,轻声道谢。
赵铁柱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林薇一眼,然后拖着伤腿,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这个小插曲似乎打开了某种闸门。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医疗站人员——有护士,有伤员,甚至还有平日沉默寡言的厨娘——都自发地走上前,留下一些小物件或祝福的话语。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从未与林薇有过直接接触,却都表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近乎虔诚的关切。
杨皓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越发深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自发性的集体行为,正是生命共鸣影响范围扩大的典型表现。林薇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该出发了。"最终,杨皓涵打破了这奇特的仪式感,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林震率先登上一头雪鹰,然后小心地将妻女拉上来。苏芸在杨皓涵的帮助下也登上了同一头雪鹰。杨皓涵自己则骑乘领头的雪鹰,秦烈小队分乘另外两头——既是护送,也是监视。
随着一声清越的鹰啼,三头巨大的银翼雪鹰展开宽阔的双翼,掀起一阵狂风,腾空而起!医疗站和送行的人群迅速变小,很快就成了茫茫大地上的一个小黑点。
林婉紧紧抱着林薇,透过雪鹰颈部的羽毛缝隙,看着生活了多年的边境之地在视野中渐渐远去。怀中的女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襟,发出细微的咿呀声。
"别怕,小薇。"林婉轻声呢喃,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妈妈在这里。"
雪鹰越飞越高,很快穿过了云层。初升的朝阳将云海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在这片壮丽的景象中,三头雪鹰化作银色光点,向着圣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林薇小小的掌心,一缕微弱的、晨曦般的金光悄然闪过,转瞬即逝。在她混沌的意识海中,那行蓝白色文字再次浮现:
【守望任务(序列001):生存。】
【任务进度:8/30天。】
【目标状态:稳定。】
【环境变更确认:已离开风铃草医疗站,前往圣城。】
【新增记录:】
【- 生命共鸣影响范围扩大至群体级别(医疗站自发送别行为)。】
【- 获得初级守护信物(灰曜石护符、银质吊坠、兽骨风铃)。】
【- 确认被高阶魔族(萨麦尔)标记。】
【备注:生存环境变更,风险等级提升,奖励系数相应调整。】
文字悬浮片刻,随后缓缓消散。只有那无形的生命共鸣,随着雪鹰的飞行,在浩瀚云海中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如同命运织就的丝线,向着未知的远方延伸…
而在数千里外的魔族腹地,一座由黑曜石构筑的巍峨宫殿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猛然睁开!
"找到你了…小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