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阳光照在用所做的饰花上反射出光芒,那纯金的鸟笼被雕刻得精致绝伦,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与权利,这若放在外界定是个完美的艺术品,但在偌大的别墅中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鸟笼,甚至里面养的既不是高贵娇美的金丝雀,亦不是象征好运吉祥的喜鹊,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夜莺。
“叮当”
叮当
锁链在囚笼内随着夜莺的动作叮当作响,锁链响了一声,锁链响了两声。
夜莺望向真丝纱轻掩的窗外,白瓦的高墙拦住了云海流动的蔚蓝天空。
锁链有两道,一道锁住脚踝的细银链,另一道呢,哦,高高的围墙原来也成了一道束缚飞鸟的锁链,明明双翅一扬便可轻松飞跃的风景,此时却将她锁在原地。
夜莺痴迷地注视着那为数不多的天空。
自由飞翔于天空之上,欢乐歌颂着旅程中的种种,婉转多变、清澈嘹亮的歌声一度使夜莺被称为天空的歌手,直到演变为灾厄的源头。
她记得曾经自由飞翔的日子,如今却连牢笼都无法逃离。
“噔噔噔”
脚步声从楼上渐渐靠近楼下,夜莺转身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楼梯口跑向夜莺。
夜莺认得她,她是富豪唯一的孩子长欢。
独生子女本该受到重视,起码不会像散养的猫一样毫不在意。
长欢经常和夜莺聊天,或许是同病相怜,夜莺可以理解她的处境。
富豪不在乎这个唯一的孩子,他甚至在她面前谈论过领养一个男孩作为家族下一任继承者,而她却要为了家族的利益在将来嫁给另一个世家的继承人。
长欢没有话语权,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他们从未问过她的意见。
夜莺听着女孩的诉苦。
「今天她鼓起勇气向父亲说清自己的感受,可她刚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听到父亲要去领养一个男孩,而那个男孩就是未来的继承人。」
长欢说,她以为父亲就算再怎么说,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她从来都没想过父亲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
明明父亲知道,她才应该是家族的继承者。
他们知道,但他们固执地认为女子不如男子。
她想着,自己努力学习让家中长辈们看到自己的优秀,他们就会放弃重男轻女。
长欢没去过外面,她像夜莺一般被圈养在高高的白瓦围墙里,学习也是请家教。
她想要出去,但总有人说,她不够好,还不到可以出门的标准。
年幼的孩童看不见表面之上的伪装,也看不见自己被人一步步拖向囚牢。
精致的鸟笼拦住了夜莺展翅,高大的围墙拦住了长欢自由。
长欢站在夜莺面前沉默了很久,她静静地看着被困在鸟笼里的夜莺。
“我要飞翔,”她说。
“我要感受风的流动,”她说。
“我要在云海遨游在天空歌唱,”她说。
夜莺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为了好身材而被迫节食的清瘦背影,和平日没有多大区别,但夜莺就是知道女孩不一样了。
人类又怎么能够飞翔呢?
夜莺不解,女孩的意思。
但之后夜莺便没见过她。
夜莺想,她是逃离这围墙之内了吧,真好啊,她可以自由奔跑在草地上,可以交到知心的朋友,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夜莺由衷地为女孩感到高兴。
可此时夜莺耳边却响起了声音,是富豪,那是富豪曾经说过的话。
「女人不需要自我,只要作为妻子乖乖听话就好了。」
「夜莺不需要飞翔,只要作为宠物乖乖歌唱就好了。」
世俗是腐烂的,祂甚至不允许夜莺飞翔。
「家族的继承者必须是男人,女人有什么能耐。」
「自由的鸟儿必须是凶猛的,夜莺有什么资格。」
规矩是腐朽的,祂甚至不允许夜莺自由。
迂腐的规则捆住了正欲展翅飞翔的夜莺,
她被剪去飞羽,捆上锁链,困于牢笼。
夜莺无法说话,夜莺无法反抗,她只能哀唱。
「天空才是鸟的归宿,
我们在那尽情欢唱,
我们在那展翅飞翔。
可困于囚笼的我们只能回忆过往的美好。」
金轮东升西落,夜莺日复一日地望向天空,日复一日的哀唱。
这样的时光好像没有尽头,或许直到死亡才能逃离,夜莺黯然神伤地想。
真的要放弃吗?
夜莺听到在心底有一只小夜莺对她说:
乖乖在这当一只宠物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不需要风吹日晒,只要唱歌就好。
放弃吗?
不,我才不要作为宠物而活!
为什么!明明只要歌唱就可以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为什么要放弃!
如果这样生活的代价是放弃尊严,放弃热爱,放弃自由,那我还不如死亡!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天空,!
我要飞翔,
我要感受风的流动,
我要在云海遨游在天空歌唱!
没用的,你知道的不是吗,你失败了那么多次!细银的锁链,纯金的牢笼,高高的围墙,你逃不掉的!
那又怎样?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连尝试反抗的勇气都没了,才是真的堕落!
小夜莺不说话了,她似乎知道夜莺的决心,再怎么说,她也不听。
夜莺明白了,她终于理解了女孩当时的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此时的她与女孩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夜莺啄向脚踝上的银链,一下,一下。
即使鸟喙开裂,即使血滴连连,她都不曾停下。
晴天,雨日,金笼里总能看到她反抗的身影。
「即便是徒劳,我们也想挣上一挣。」
银链从刚开始的坚不可摧逐渐出现磨损,现在又多出几条裂痕,轻轻一挣便可脱身。
夜莺成功了,她真得把银链啄开了,只需离开这座鸟笼,她就可以飞向天空!
久违的愉悦环绕着她,如蜂蜜般甜滋滋的,那是名为希望的愉悦。
“啧,换个更坚固的链子吧,这飞羽也该剪了。”
夜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马上就要逃离了,明明只剩一步,只要等下次佣人清扫鸟笼时飞出去……
从天堂到地狱仅仅一瞬间罢了。
锋利的剪刀不顾夜莺的抵绝剪去好不容易长出的飞羽,坚固的链子牢牢拴住夜莺的脚踝。
在希望来临前一刻,厄运笼罩,于是希望放弃了夜莺。
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哦,还要更糟糕些。
生活的重锤敲得夜莺晕头转向,她日日在笼中悲歌,。
「富豪真的需要鸟吗?
家族真的需要继承者吗?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乖巧的可以满足虚荣心的宠物。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乖巧的可以任由他们掌控的人偶。」
昨日的期希成为过去,今朝的悲怨淹没现在。
夜莺又听到了心底的那只小夜莺的声音,但她不再回答。
为什么又放弃了,重来一次而已。
你不会这就不行了吧?
打起精神来,一次的失败都接受不了,那何谈回到天空!
是你和我信誓旦旦说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连尝试的勇气都丧失了,才是真正的堕落!你自己说的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难道你就在此倒下吗?!
夜莺自暴自弃的身影一顿,怎么能忘呢?那是一直坚持她走到现在的精神支柱啊,她怎么忘了,她怎么能忘……
小夜莺说的对,夜莺望向窗外,瓦蓝的天空仍在,一次失败而已,曾经她失败的次数比这还多还糟糕,以前都度过了,现在她一蹶不振的话,有哪有脸面面对过去的自己呢?
夜莺回到和之前一样枯燥的生活,吃饭,啄链子,吃饭,啄链子……
人类总说,哪怕是蝴蝶扇动翅膀都可以带来无法挽回的事情,她相信,她也做得了,甚至更好,毕竟,她可是——天空的歌手夜莺!
那永不熄灭的勇气似乎感动了命运,弃她而去的希望再次降临。
夜莺从长欢不告而别之后很久都没见过她的身影了,九岁的女孩本该无忧无虑地快乐玩耍,但长欢不一样,她的身上自带一股气质,也是这次相见时夜莺才惊觉,一年已经过去了。
长欢打开精致的鸟笼,扯断本就摇摇欲坠的细链,动作行云流水。
夜莺不可置信,她渴望的自由被长欢捧到她面前。
“飞吧,夜莺,飞吧,飞向你的天空!”
给夜莺带来启示的是长欢,给夜莺带来希望的也是长欢。
夜莺回过神来,冲出鸟笼飞在半空却没飞走。
她注视着女孩的双眸,和一年前的双眸中的忧伤不同,她如今的眼里有坚定、鼓励,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只能听从他人安排的傀儡。
见夜莺不飞走,长欢赶忙催促她:“夜莺,快飞走!别再来到人类的地盘!”
夜莺飞向被打开的窗户,在即将跨过窗户时回首在看了长欢一眼,像是要把长欢的长相牢牢记在心底。
夜莺还是飞走了,她一边飞翔,一边高唱。
「我们要飞翔,
我们要感受风的流动,
我们要在云海遨游在天空歌唱。
飞吧,
飞吧,
飞向自由,
飞向美好,
飞向天空。」
婉转清澈的歌声回荡在遥远的天际,而夜莺也消失在天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