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苏暖的神经。她站在ICU外的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真皮包带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明显的折痕。五年了,整整五年没有踏足这座小城,没想到再次回来,竟是因为母亲突发脑溢血的消息。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暖下意识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比记忆中更加深邃,眼尾多了几道细纹,但眼底那份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变。
"苏暖?"徐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外科副主任徐默"的工作牌。他的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些,露出饱满的额头,下颌线条更加分明。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瘦高得像根竹竿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肩宽腿长的成熟男人。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但语调里那份特有的温柔依然没变:"我刚接到徐叔叔的电话就赶来了。阿姨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主刀医生是我们科最好的刘主任。"
苏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五年没见,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同学聚会上,或许是在街头偶遇,却从没想过会是在医院的走廊上,以这样狼狈的方式。
"谢谢。"最终她只挤出这两个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徐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去看看手术情况,你...别太担心。"他转身时,白大褂下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还戴着那条她高中时送给他的手工编织手绳,已经褪色得厉害。
手术很成功。当母亲被推出手术室,苏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徐默跟主刀医生低声交谈几句后走过来,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清冽的薄荷气息。
"阿姨需要观察48小时,但总体情况稳定。"他递给她一杯温水,"我已经安排好了VIP病房,就在护士站对面,有什么情况能第一时间处理。"
苏暖捧着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凉的指尖。"你...现在是医生了?"她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想多听他说几句话。
徐默嘴角微微上扬,左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嗯,首都医科大毕业,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他没有提及这所三甲医院为了挖他开出的优厚条件,也没说有多少大城市的医院向他抛出橄榄枝。
接下来的日子,苏暖每天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徐默虽然工作繁忙,但总会抽空来看望,有时带一杯热牛奶,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看一眼。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却有种奇怪的默契,仿佛五年的分离从未存在。
一周后,母亲病情稳定,苏暖终于有心情整理自己的旧房间。推开房门,一切如旧——书桌上的小摆件,窗边的风铃,甚至床头那盏小台灯,都保持着五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当她擦拭书柜时,一个藏在后面的铁盒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盒里装满了回忆:泛黄的电影票根,游乐园的门票,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飞机...全是她和徐默的青春。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高中毕业那天,徐默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头顶,而她浑然不觉,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在看什么?"门口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苏暖差点扔掉铁盒。徐默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白大褂已经脱下,换上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我们的...黑历史。"苏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徐默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眼神柔和下来:"那天你急着去和同学拍照,差点忘了我们约好的一起吃冰淇淋。"
"我记得!"苏暖不自觉地笑了,"最后你买了两大盒哈根达斯,我们坐在操场边上吃到肚子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能闻到那天青草的香气。
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薄荷的气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阵沉默后,徐默开口:"你这次...会待多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暖垂下眼睛:"公司只批了两周假,但妈妈的情#况..."她没说完,但徐默的眼神告诉她,他明白了那个未尽之言。
"我明白了。"徐默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时,苏暖注意到他白衬衫肩线处有一道细微的褶皱,像是经常被人抓住又松开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