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是铁皮,雨砸在上面像敲鼓。屋里只拉了一根临时灯管,黄白光混在一起,晃得人影乱动。地上铺了两块塑料布,边角卷着水,踩上去吱吱响。
田栩咛换好衣服,黑衬衫湿透,贴在身上。梓钰的白短袖更薄,一沾水就透,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两人站在雨里,中间隔半步,雨帘把其他人隔在后面,像一道帘子。
导演把剧本卷成筒,敲敲木箱:“第17场,雨巷对峙,先走一遍。”
没有伞,没有替身,雨水直接往脸上浇。
台词开始。
梓钰先开口,声音被雨打散:“你到底想怎样?”
田栩咛往前半步,低头看他:“想让你长记性。”
说完,手伸过去,拇指落在梓钰下巴,其余四指贴住脖颈,轻轻一扣。雨水顺着田栩咛的指缝流进梓钰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抖。
导演没喊停。摄像机红灯亮着,雨声盖过呼吸。
田栩咛补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话:“别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梓钰抬眼,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和雨混在一起。他看见田栩咛的眸子黑得吓人,像夜里没灯的巷子。
不知谁先往前挪了半寸,唇就碰上了。雨点砸在脸上,冰凉,呼吸却是热的。摄像机离得近,收音收得清楚——梓钰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嗯”,像猫叫。
导演终于喊“过”。雨没停,棚子底下有人鼓掌。
田栩咛松开手,拇指在梓钰下巴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像被烫到,垂在身侧微微蜷起。梓钰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收工已是凌晨两点。
回酒店的车上,两人坐最后一排,中间隔着过道。车窗起雾,梓钰拿手指画了一个很小的太阳,又飞快擦掉。田栩咛侧头看他,没说话,只把空调风口往他那边调了调。
电梯里只有他们和灯光。梓钰靠在角落,湿衣服贴着皮肤,冷得打颤。田栩咛脱下外套扔给他:“披上,别感冒。”
梓钰接住,衣服带着男人身上的木质香和雨味,混成一种说不出的热。他小声说:“哥,刚才……”
田栩咛打断:“拍戏。”声音低,却哑。
1708门口,梓钰拿房卡刷门,手抖,刷了两下才开。田栩咛站在对面,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拧。
走廊灯昏黄,雨声隔着玻璃闷响。梓钰回头,两人对视。
最后是梓钰先开口:“晚安。”
田栩咛“嗯”了一声,推门进去。门合上的瞬间,梓钰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的“操”,带着笑,也带着颤。
第二天,天刚亮,剧组群里发通知:雨巷戏保留,继续补特写。
仓库门口,道具组正加固塑料棚。田栩咛拿着保温杯经过,梓钰蹲在台阶上啃苹果,抬头冲他笑,虎牙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田栩咛脚步顿了顿,把杯子递过去:“嗓子哑了,喝热的。”
梓钰接过,指尖在杯沿蹭了一下,像蹭过昨夜的雨温。
苹果咬到一半,导演在远处喊人。梓钰把核扔进垃圾桶,起身跑向雨幕。田栩咛站在原地,拇指摩挲着杯身,目光落在少年被雨水打湿的背影上,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