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横店火车站售票窗口只剩一盏昏黄灯泡。梓钰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递进去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一张去吉安的硬座,现在就走。”
售票员抬眼看他,又低头敲键盘:“没座了,站票行吗?”
“行。”他接过票,手指被纸边划了一道细口子,渗出血珠,也顾不上擦。
月台上,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灯光像旧电影里的滤镜。梓钰挤上车,背包贴着前胸,里面只有一件厚卫衣和一盒暖宝宝。车厢里闷热,汗味、泡面味、小孩哭声混成一团。他站在过道,手拽着行李架,火车一晃,整个人撞在座椅背,肋骨生疼。
——田栩咛在吉安山里拍外景,昼夜温差大,天气预报说晚上只有十度。
十几个小时,他几乎没合眼。腿麻了就换个姿势,渴了就去接水处排队,一杯温吞水喝了三口。凌晨四点,车厢灯关掉,窗外漆黑,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睛红,嘴角却翘着,像在跟谁较劲。
早上七点,火车晚点四十分钟。吉安站小,出口只有一条水泥路。梓钰跳下月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拦了辆破旧小面包,司机要价六十,他二话不说掏钱。山路十八弯,面包车抖得散了架似的,他胃里翻江倒海,手指死死扣住门边。
九点,外景地。田栩咛刚拍完一场跳水的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他裹着浴巾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姜汤。助理突然跑过来:“栩咛,有人找你,说是……”话没说完,梓钰已经站在三米外,背包歪在一边,脸上带着笑,却藏不住疲惫。
田栩咛愣住,手里姜汤晃出来一点,烫了指尖。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梓钰走近,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盒暖宝宝,递过去:“山里冷,贴这个。”声音哑得不像话。
田栩咛没接,目光落在他磨破的球鞋和裤脚泥点,语气硬:“站票?”
“嗯。”梓钰笑,“便宜。”
周围工作人员识趣散开,只剩雨后的风卷着湿冷。田栩咛把浴巾往旁边一扔,走近一步,伸手扣住梓钰手腕,声音低却急:“你疯了?十九个小时,就为送这个?”
梓钰眨眨眼,把暖宝宝塞进他手里:“还为了看你。”
田栩咛喉结滚了滚,像把什么压回去。他转身往房车走,拽着梓钰手腕没松。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车里没开灯,只有天窗透进一点灰白天光。
田栩咛松开手,低头拆暖宝宝包装,动作有点急,纸袋撕得哗啦响。他贴一片在梓钰后腰,掌心顺势往衣服里探,摸到一片冰凉皮肤。梓钰缩了缩,没躲,只小声说:“哥,我腿麻了。”
田栩咛让他坐在折叠小凳上,自己蹲下,手指按在他小腿肌肉上,慢慢揉。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梓钰低头看他头顶的发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怕你冷。”
“我不冷。”田栩咛声音闷,“我怕你傻。”
揉到膝盖窝,梓钰突然嘶了一声,田栩咛停手,掀起他裤腿——小腿前面一大片青紫,是火车上撞的。田栩咛脸色沉下去,起身去找药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纱布。
药水涂在伤口上,刺痛让梓钰倒吸气。田栩咛动作放轻,嘴上却不饶人:“下次再乱跑,我就真把你锁起来。”
梓钰笑,虎牙在暗处闪了一下:“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车门被风刮得砰一声关紧。狭小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田栩咛把纱布贴好,手指没离开皮肤,慢慢往上滑,停在腰窝。梓钰抓住他手腕,声音发颤:“哥,你说过怕毁了我。”
田栩咛抬眼,眸色深得吓人:“我已经毁了。”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梓钰。车外山风呼啸,车内温度陡升。吻并不温柔,带着长途跋涉的咸味和姜汤的辣。梓钰踮脚回应,手指揪住田栩咛湿透的领口,布料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有人敲门:“栩咛,下场戏准备!”
田栩咛松开人,拇指抹过梓钰被咬红的下唇,声音低哑:“在这等我,别乱跑。”
梓钰点头,眼睛亮得吓人。
田栩咛下车前,把剩下的暖宝宝全塞进梓钰背包,又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姜汤喝完,再睡一会。”
车门关上,梓钰靠在窗边,看着男人背影消失在雨雾里。他低头喝了一口姜汤,烫得舌尖发麻,却笑出了声。
——当天晚上,田栩咛收工回房车,梓钰已经蜷在窄床上睡着,背包放在脚边,暖宝宝贴了一肚子。田栩咛轻手轻脚爬上去,把人搂进怀里。车外雨又下了起来,敲得车顶哒哒响,像在给谁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