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原本该是如藤蔓缠绕植物核心般的圆润主体,此刻大半却陷在泥泞里,几条本该柔韧有力、缠绕着嫩绿叶片的手臂粗细藤蔓,此刻竟被几道暗褐色的、粗粝冰冷的金属线死死勒住、切割!
那些冷硬的线深深陷进翠绿光滑的藤蔓表皮下,几乎要把它撕开。线的一端,牢牢系在一根深深钉入地面的粗壮木桩上。
它正在拼命试图挣脱!身体徒劳地扭动、翻滚,每一次挣扎都让那冰冷的金属线更深地嵌入它绿色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摩擦声,甚至溅起点点浑浊的泥浆。
破碎的叶屑和伤口渗出的半透明汁液涂抹在周围混乱的泥土和枯叶上。
一阵急促、痛苦、尖锐得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的嘶鸣从它体内挤出,瞬间刺痛了禾佑的耳膜和心脏。
是人类设下的陷阱!用来捕捉猎物的钢丝套索!
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冲上喉咙,禾佑猛地侧过身扶住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不是因为血腥和污秽,是瞬间击穿理智的恐惧本能——那冰冷的金属线,那无望的挣扎,那刺耳的嘶鸣,将他死死摁回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冰冷现实——刺鼻消毒水混合着药味的苍白墙壁,输液管滴落的冰冷声音,自己无力挣扎却逐渐熄灭的喘息……那是早已被他狠狠封存、却在此刻土崩瓦解的前世死寂。
他撑着树干的手指紧抠入粗糙树皮,指尖传来微痛的感觉。
禾佑不行……
喘息在齿间艰难滚动,声音沙哑压抑。
藤蔓怪似乎察觉了动静,那圆鼓核心上唯一的、深紫色眼瞳惊恐地转向他,身体挣扎的动作陡然更加剧烈疯狂,嘶鸣声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那尖鸣如同实质的针,狠狠刺向禾佑。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泥腥和植物清苦味的空气,直起身。
禾佑冷静…冷静下来!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藤蔓怪嘶喊,不如说是对自己灵魂深处的勒令。
前世刻骨的无力感与眼前这只宝可梦濒死的绝望瞬间重叠,激起一股陌生的炽热逆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脚步再没有半分迟疑,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沾满湿泥的膝盖重重撞在冰冷的陷阱木桩旁。
禾佑别动!别怕!我来帮你!
他急促的声音压得低沉,尽量柔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试图穿透那只藤蔓怪惊惧的感官屏障。
背囊被急切地甩在旁边,拉链被粗暴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摊了一地。装果实的瓶子滚到泥里也无暇顾及。
他精准地在混乱中一把抓出那把最大最沉、厚刃带撬口的丛林求生刀,另一手抄起那把用来修剪植物的园艺剪,刀刃在昏暗中闪过短暂微光。
藤蔓怪挣扎的幅度微弱了一些,核心处的深紫色瞳孔死死聚焦在禾佑满是泥土与急切的手上。
那尖锐的嘶鸣无法立刻停止,还在断断续续地喷涌出来,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痛苦的拉扯。
禾佑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几根深陷藤蔓皮肉中的钢丝上。汗水几乎立刻从他额头渗出来,黏住了额前的黑发。
他左手猛地探出,紧紧抓住藤蔓怪靠近身体连接处的一根稍粗藤蔓部分。
入手的感觉冰凉滑腻,微微颤抖,那是藤蔓怪传递过来的恐惧和疼痛的本能挣扎。
一股奇异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窜入禾佑的体内,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紧绷如钢索,死死箍住那段藤蔓,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力量去对抗它的痉挛扭动。
禾佑坚持住!一下就好了!
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耗费着巨大能量。
右手紧握着厚重的丛林刀,寻找钢丝最贴近木桩、受力最直接的紧绷点。
冰冷的刀刃试探着压上去。这钢丝坚韧得超乎想象,刀口与钢丝摩擦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刮响。
禾佑屏住呼吸,肩膀顶住刀背狠狠发力,刀刃吃进钢丝。泥浆溅上他的脸,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抖动。
第一根最致命的钢丝猛然断裂,“铮”一声尖锐短促的呻吟刺破林间空气,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禾佑身体剧烈后仰了一下,几乎脱手。
钢丝断裂的瞬间,那被勒紧的藤蔓猛地一弹,一股带着植物清新气息的半透明汁液嗤地一下从深深的勒痕里挤压喷射出来。
禾佑却毫无闪避,任由那微凉的粘液溅上他的前襟和脸颊,滑腻的触感带着一丝温热的痛楚。
“咯嘣!咯嘣!”厚实的园艺剪再次张开冰冷的獠口,艰难却坚决地咬向另外几处稍细的钢丝固定环。
每一次钳口的咬合都伴随着他额角青筋的跳动和从牙缝里挤出的、近乎无声的“喝”声。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布满污泥的手背上,迅速被浑浊吞噬。
第二根…第三根钢丝应声断裂!
藤蔓怪挣扎的力量骤然消失了一大半,那持续不断的、高频痛苦的嘶鸣声如同被掐断的源头,戛然而止!
整个翠绿色的身体瞬间瘫软在泥沼里,被解放出的藤蔓无力地垂落、抽搐,缠着叶片的末端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旗。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藤蔓怪嘶喊,不如说是对自己灵魂深处的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