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比想象中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土腥和腐朽的味道,头灯的光柱打在前方,照亮了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惊蛰纹——这些纹路比苗寨里的更清晰,边缘锋利如刀刻,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小心点,”解雨臣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刀,指尖能感觉到石壁传来的细微震动,“这地方不对劲。”
黑瞎子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巧的声呐探测器,扫了扫前方的通道。屏幕上跳出一串杂乱的波纹,频率忽高忽低,像某种不稳定的信号。“声波感应,”他吹了声口哨,“雷纹族的人挺会玩。”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支锈迹斑斑的箭矢擦着解雨臣的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紧接着,更多的暗器从通道两侧的暗格里射出来——飞镖、铁球、带着倒钩的锁链,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看来是欢迎仪式。”黑瞎子侧身避开一枚飞镖,顺手将解雨臣往身后拉了一把。
解雨臣刚站稳,就看到一支长矛直冲黑瞎子面门而来。他想也没想,抽出短刀劈过去,“当”的一声脆响,长矛被劈成两截,断口处露出暗沉的铜色。“别光顾着耍嘴皮子。”他低声道,刀刃上的寒光映在眼底。
黑瞎子却没再动手,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磨损严重的口琴,琴身上刻着模糊的星纹。“别急,对付这玩意儿,得用点温柔的手段。”
他将口琴凑到唇边,试了个音。干涩的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竟让那些飞射的暗器顿了一下。黑瞎子挑了挑眉,调整了气息,一段古怪的旋律随即流淌出来。
不是任何已知的曲调,节奏忽快忽慢,音高尖锐时像碎石刮过玻璃,低沉时又像地底传来的闷雷。但随着旋律展开,那些疯狂射来的暗器竟真的渐渐放缓,最后“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暗格的石门也“吱呀”一声合拢了。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口琴声还在袅袅回荡。
解雨臣收了刀,看着黑瞎子的侧脸。灯光下,对方微眯着眼,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手指在口琴上灵活地跳跃,神情专注得不像在破解机关,反倒像在某个深夜的酒馆里即兴演奏。
一曲终了,黑瞎子放下口琴,转头冲他眨了眨眼:“搞定。”
解雨臣走上前,踢了踢脚边一支还在颤动的箭羽,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黑爷副业挺多,没想到还藏着这手。”
“谋生技能罢了。”黑瞎子把口琴揣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总比花爷打戏费扇子强——上次在新月饭店,一把扇子劈碎三块地砖,心疼得齐铁嘴直抽抽。”
解雨臣瞥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热。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为了抢一件汪家遗留的密函,他在拍卖场跟人动了手,确实废了不少家当。没想到这瞎子连这都记得。
“走了。”他没再接话,率先迈步走进通道深处。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快步跟上去,头灯的光柱与解雨臣的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石壁上的惊蛰纹在光线下流动,像无数条苏醒的蛇,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这机关设计挺有意思,”黑瞎子忽然开口,“用特定声波共振才能关闭,说明雷纹族对声音很敏感。”
“或者说,他们崇拜声音。”解雨臣补充道,指尖拂过石壁上一道凸起的纹路,“你刚才吹的调子,跟苗寨夜晚的鼓声有点像。”
“哦?小花爷耳朵够尖的。”黑瞎子凑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那鼓声确实邪门,频率跟这机关的触发点很接近——说不定,苗寨的鼓就是用来给陵里的东西‘报信’的。”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通道尽头隐约传来风声,像是有更大的空间在前方等待。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雷纹机关之后,还有更多的诡谲在等着他们。而身边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瞎子,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了解这座惊蛰陵的秘密。
头灯的光在前方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条在黑暗中结伴前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