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夹层比想象中要狭窄,仅容两人并排站立。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头顶的石缝里不断渗下水珠,“嘀嗒、嘀嗒”地打在地面的水洼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黑瞎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递了一块给解雨臣:“垫垫肚子,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硬仗要打。”
解雨臣接过饼干,却没有立刻吃。他的头灯扫过角落里一具蜷缩的骸骨,那骸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死在这儿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那是什么?”解雨臣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黑瞎子也凑了过来,用匕首轻轻拨开骸骨僵硬的手指。油布已经发霉发黑,但包裹得很严实。解雨臣小心地将油布拆开,里面露出一卷泛黄的信纸,纸角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毛笔字,”解雨臣的指尖拂过纸面,“而且……是解家的笔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解家的字迹有其独特的风骨,尤其是这种蝇头小楷,笔画间带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韧劲,他从小练习,绝不会认错。
信纸上的内容断断续续,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开头提到了“惊蛰陵”,提到了“雷纹族”,但更多的是关于一种“邪气”的描述——
“……陵中无长生,唯藏一邪物,能引人心头欲念,放大百倍,终至吞噬神智……先祖设此陵,非为藏宝,实为封印……后世子孙若见此信,速速离去,切勿沾染……”
最后落款是一个模糊的“解”字,旁边标注的日期,距今已有近百年。
解雨臣的眉头越皱越紧。解家先辈……难道爷爷的日记里提到的“惊蛰”,指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听雷”器物,根本就是个幌子,这座陵墓真正的目的,是封印这种能“放大欲望”的邪气?
“看来,咱们找的不是宝贝,是个麻烦。”黑瞎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显然也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解雨臣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密封袋里:“这邪气……不知道和外面那些惊蛰纹有没有关系。”
“多半有关,”黑瞎子用脚尖踢了踢那具骸骨,“你看这家伙,死得这么难看,说不定就是被自己的欲望逼疯了,困死在这儿的。”
解雨臣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九门的纷争,家族的重担,那些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疲惫……如果真有这样一种能放大欲望的邪气,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黑瞎子忽然向前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解雨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看到他墨镜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黑瞎子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凉意。
“小花,”黑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最大的欲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私人,让解雨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他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对上黑瞎子的墨镜。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带着一种探究,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欲望?他有什么欲望?
是守护解家的荣耀?是查清十年前的真相?是让身边的人都能平安?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最终,解雨臣避开了那道过于直接的目光,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骸骨,声音平静无波:“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黑瞎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退开一步,重新靠回石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夹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解雨臣将密封袋放进背包深处,指尖却依然能感觉到信纸粗糙的质感。他不知道黑瞎子为什么会突然问那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方是否满意。
他只知道,这座惊蛰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它不仅藏着致命的机关和邪气,还像一面镜子,逼着每个人去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而他和黑瞎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