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夹层意外地还算干燥,像是个被遗忘的休息室。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木箱,大概是当年修建地宫的工匠留下的。最奇特的是,夹层顶部有一道窄缝,不知通向哪里,竟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极了被截断的月光。
黑瞎子将解雨臣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箱上,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肿得还挺厉害,不过没伤到骨头,万幸。”
解雨臣活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死不了。”
“那是,小花爷命硬。”黑瞎子笑了笑,从背包里翻了半天,摸出两罐用保温袋裹着的啤酒,递了一罐给解雨臣,“来,庆祝一下咱们成功闯过蛇窝。”
解雨臣挑眉:“你还带了这东西?”
“备着点总没错,”黑瞎子拉开拉环,“在这种地方,喝点酒才能缓解压力。”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在微弱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解雨臣犹豫了一下,也拉开了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意外地让人放松。他很少在这种场合喝酒,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地宫里,但此刻,看着黑瞎子一脸惬意的样子,他竟也生出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小时候,我被寄养在齐家,”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齐家的老爷子是我爷爷的朋友,对我还算不错,但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不太自在。”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空了一半的啤酒罐。
“那时候最怕的就是过年,”解雨臣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光带上,眼神有些飘忽,“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只有我一个人住在偏院,对着一桌冷菜发呆。后来学了戏,过年就躲在戏班子的后台,看别人在台上唱,自己在台下跟着哼。”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解雨臣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孤独。
黑瞎子听完,忽然笑了:“巧了,那时候我刚好在那附近山头‘遛弯’。”
解雨臣抬眼:“遛弯?”
“嗯,”黑瞎子点头,语气半真半假,“那山头有个老林子,我在那儿待了小半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下山去听听戏班子的动静,好像……是听过一个小孩在后台跟着哼《霸王别姬》,调子还挺准。”
解雨臣愣住了。
《霸王别姬》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戏,也是学得最久的一出。那时候他才七八岁,总爱在后台偷偷练习,以为没人知道。
他看着黑瞎子,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让人猜不透是真的记得,还是随口胡诌。
“你骗人。”解雨臣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怀疑。
“信不信由你。”黑瞎子耸耸肩,又灌了一口酒,“不过现在想想,那小孩要是知道自己将来能成解当家,估计得吓一跳。”
解雨臣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啤酒。夹层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的吞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那道细长的光带缓缓移动着,照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或许黑瞎子说的是真的。
或许在很多年前,在他还不知道“九门”、“解家”这些沉重的字眼时,在他还只是个躲在后台偷偷唱戏的小孩时,他就已经和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有过这样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黑瞎子被光线勾勒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地宫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