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同散落的碎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烂的落叶味道,四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黑瞎子的眼疾还没完全好,视线依旧模糊,大部分时间只能依靠听觉和感觉来判断路况。解雨臣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会不动声色地扶他一把,或是提醒他前方的障碍。
“慢点。”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黑瞎子笑了笑,任由他扶着:“小花爷这是怕我摔死?”
“摔死了没人给我挡枪。”解雨臣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调侃,但扶着他的手却稳得很。
黑瞎子低笑出声,没有反驳。月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的笑意却比在陵顶上时轻松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穿行。经历了地宫的生死考验,彼此间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像是山间的雾气,虽然看不见,却真实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弯道,即将走出这片密林时,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暴喝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紧接着,几道黑影从路旁的树丛中窜了出来,手持武器,迅速将他们包围。
解雨臣瞬间将黑瞎子护在身后,眼神一凛,看清了来人的装扮——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眼神阴鸷,身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属于陈皮阿四旧部的凶悍气息。
“是你们。”解雨臣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没想到,陈皮阿四的人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刀疤脸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解当家,黑爷,别来无恙。我们老板说了,那听雷玉磬,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陈皮阿四的狗,也敢来叫嚣?”黑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尽管视线模糊,他还是准确地锁定了刀疤脸的方向。
“找死!”刀疤脸被激怒,一挥手下令,“给我上!把玉磬抢回来!”
瞬间,几道黑影扑了上来。
解雨臣没有丝毫犹豫,拔刀迎了上去。他的身手本就利落狠辣,经历了地宫的激战,更是多了几分浴血后的凌厉。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黑瞎子则守在原地,凭借敏锐的听觉判断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出手,精准地挡开靠近的敌人,为解雨臣分担压力。但眼疾的影响终究存在,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解雨臣注意到了这一点,打得更加激进,试图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以免黑瞎子遇险。
就在他一脚踹飞一个敌人,转身准备支援黑瞎子时,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瞅准机会,举起一根粗壮的木棍,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偷袭而来,目标正是解雨臣的后脑!
“小花!小心!”
黑瞎子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声,同时身体猛地一侧,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解雨臣身后。
“砰!”
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瞎子的头上。
“黑瞎子!”解雨臣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黑瞎子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倒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解雨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闷响和黑瞎子倒下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恐慌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偷袭者,只是猛地转身,眼神赤红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啊——!”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的动作变得快得不可思议,短刀挥舞的速度几乎出现了残影。刚才还能勉强与他周旋的敌人,此刻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个个惨叫着倒下,伤势比之前重了数倍,显然是下了死手。
那个偷袭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雨臣一脚踹断了肋骨,紧接着,短刀抵住了他的咽喉,刀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面如死灰。
解雨臣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仿佛只要对方再动一下,就会立刻割断他的喉咙。
周围的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看着如同修罗附体的解雨臣,眼中充满了恐惧。
山林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解雨臣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赤红。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偷袭者,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解雨臣。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解当家,此刻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随时可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替他挨了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