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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再后来每次乘船似乎便都有左奇函的身影了。
回神时,船已深处茫茫大雾中。
离岸十里,雾便浓得能掐出水来。
小舟像被谁塞进一只灰白的瓮,四下只剩桨叶拨水的闷响。
左奇函“在想什么?”
少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予今昭“没有。”
张桂源撇了两人一眼,看出些许端倪。
不知道这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左奇函端坐在船首,一袭白衣被潮气浸透,贴在瘦削的肩胛上,像一柄收不住的剑。
长剑折霜横于膝前,剑尖挑一盏灯——灯罩是他用剑气削出的冰片,薄得透光,却烧得极稳。
灯火把他的侧脸削出一道凌厉的线,像薄刃抵在喉结,随时会割破夜色。似在给黑暗指路,又似在警告黑暗别靠近。
予今昭坐在船舷,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伸进海里。
冷白的指尖搅碎映在海面上的月光,也搅碎那些悄悄尾随的暗影——
它们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雾鲛,鳞皮像锈铁,牙却细如针。
它们贴着船底游弋,发出婴儿似的啼哭。
左奇函“别玩太久。”
左奇函没回头,声音却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落下。
予今昭甩了甩手,一串水珠溅在他衣角。
予今昭“啰嗦。”
船尾的张桂源抱着桨,忽然低骂一声。
他脚下,一截墨绿色触手正攀上船板,吸盘裹着半条死鱼,腥臭扑鼻。
左奇函眼皮都没抬,剑尖一挑,触手断成两截,黑血喷在冰灯上,滋啦一声化作青烟。
雾更深,开始有人声——
细细碎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昭昭……回来……”
那是予今昭逝去的母亲的声音,温柔得令人酸牙。
予今昭指尖一颤。
左奇函的剑却比她更快——
折霜脱手而出,直刺雾深处。
一声尖锐啸叫后,雾里浮出半张女人的脸,五官被水泡得肿胀。
左奇函“闭眼。”
少年侧身挡在她面前,声音第一次含霜。
予今昭没闭眼,也没退后,她拔出自己的本命剑,与左奇函并肩。
双剑相触,清越龙吟震得绿火溃散。
雾散了一线。
远处现出另一艘船的轮廓,船头站着戴斗笠的艄公,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摇着橹,却不见橹上有一滴水。
张桂源眯眼。
张桂源“引渡人?”
左奇函“假的。”
他冷笑着又补了一句。
左奇函“纸糊的。”
他抬手,冰灯骤亮,光线如银劈开雾幕——
那艘船“哗啦”碎成无数符纸,墨迹未干,燃成黑蝶。
符灰落尽,露出真正的海峡。
黑水翻涌,远处孤峭礁石如倒插之剑。剑尖上栖一只白鸟,喙衔金灯,灯芯仅豆大,却照出十里暗潮。
予今昭“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予今昭“最烦了。”
左奇函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左奇函“前面就是鹤安县的界灯。”
左奇函收剑回鞘,侧头看她:
左奇函“再往前,我就不能出剑了。”
予今昭“怕惊动守界人?”
左奇函“怕他们认出我。”
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吞没。
予今昭挑眉。
张桂源嗤笑。
张桂源“当年劈了镇界碑的原来是你啊?”
左奇函不答,只伸手把予今昭被海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
予今昭偏头躲开,却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
左奇函“到了对岸,再跟你算刚才那一剑的账。”
舟行如箭,金灯铺火,水色由墨转青。
白鸟忽振翅,一点灯火坠入海中,火遇水不熄,反而铺成一条细长的金线,直指幽暗港口。
雾彻底散了。
三人谁都没再说话,只听见心跳与桨声,像古老的鼓点,敲在通往旧债与新梦的门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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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们请留步!!₍˄·͈༝·͈˄*₎◞ ̑̑
最后一句的旧债是奇函之前创下的祸,新梦是伙伴们要开始捉妖之旅啦。
还有就是昭昭真的超级讨厌魇潮,因为魇潮每次都吓唬她ʕ̯•͡ˑ͓•̯᷅ʔ

本来打算三四章一起发的,但是最近现生有点忙。
所以第四章一直没弄好。
干脆先发这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