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一次见到谢明野,是在大学开学典礼的混乱人潮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半旧的吉他包,被几个起哄的男生推搡着往主席台上走,路过她身边时,吉他弦轻轻蹭过她的帆布包,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
"抱歉。"他低头笑的时候,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像被夏夜的星星不小心点在了脸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会在吉他社招新摊位前弹《南方姑娘》的男生,会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存在。他们一起在图书馆抢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在小吃街为了多加一勺糖桂花争得面红耳赤,在跨年夜的操场上裹着同一件大衣,看远处炸开的烟花把彼此的眼睛映得亮晶晶。
谢明野总说:"小满,等我攒够了钱,就去你家楼下弹吉他求婚。"
林小满每次都笑着捶他:"谁要你的破吉他,我要吃遍三条街的糖炒栗子。"
变故是在大三那年夏天发生的。谢明野突然变得很忙,总是在实验室待到深夜,手机常常无人接听。林小满去他宿舍楼下等过三次,只见过一次他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一起出来,女生手里拿着份实验报告,他低头听着,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陌生。
她没去问。年轻人的骄傲像易碎的玻璃,宁愿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也不肯低头说一句"我怕"。
真正摊牌那天,是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谢明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小满,我可能要去国外读研了,实验室有个合作项目......"
"那我呢?"林小满打断他,指尖攥得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落了三片梧桐叶,才低声说:"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后来林小满才知道,那个白大褂女生是沈砚舟的妹妹。沈砚舟,金融系的传奇人物,家世显赫,手腕利落,据说谢明野的出国名额,就是他从中斡旋的结果。
再见到沈砚舟,是五年后在一场商业酒会上。林小满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勺糖桂花较真的姑娘了,她穿着得体的香槟色礼服,手里端着酒杯,正和客户谈笑风生。
"林小姐。"
她转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沈砚舟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比传闻中更添了几分疏离感。"久仰。"他举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谢明野下个月回国。"
林小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笑意不变:"沈总特意告诉我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觉得,有些事或许该有个结局。"
谢明野回国那天,林小满正在医院陪着生病的外婆。手机响了很多次,她都没接。直到傍晚,外婆睡着了,她才走到走廊尽头回电话。
"小满,我在你家楼下。"谢明野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我带了吉他。"
林小满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跨年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吉他,在寒风里等了她两个小时。她轻声说:"谢明野,我不在家。"
"那我等你。"
"别等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已经不爱吃糖炒栗子了。"
挂了电话,转身就看到沈砚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我来看看外婆。"他解释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护士说她喜欢吃城南那家的红豆粥。"
林小满愣住了。那家店很远,要穿过三条街才到。
他把保温桶递给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过去的事,不用总放在心上。"
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末的余温。林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人和事,真的像沈砚舟说的那样,该有个新的开始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褪去,而城市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