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二十九岁这年,第一次同时想起谢明野和沈砚舟。
那天她在整理旧物,从大学笔记本里掉出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当年谢明野在图书馆给她讲题时,落在草稿纸上的钢笔字迹。他总爱用蓝色墨水,写出来的字带着点飞扬的尾钩,像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梢。
“这里错了,”他指尖敲在微积分习题册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漫进来,把他白T恤的领口染成暖金色,“你看,变量替换的时候漏了系数。”
林小满那时总觉得,谢明野的声音里像掺了碎冰,清冽又带着少年人的脆响。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踩着月光穿过种满悬铃木的小路,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碰在一起,她会偷偷加快脚步,心跳声盖过鞋底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沈砚舟的出现则像一杯温吞的红茶。
她刚毕业那年在广告公司做助理,加班到深夜是常事。沈砚舟是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三十岁上下,总穿熨帖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块低调的手表。有次她抱着文件在电梯里撞见他,文件散落一地,他弯腰帮忙捡,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她只觉得那温度比中央空调的暖风更让人安心。
“新人?”他问,声音低沉,像揉过的棉絮。
“嗯,林小满。”她慌慌张张地回答。
后来他总在她加班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有时买两瓶热牛奶,递她一瓶:“熬夜伤胃。”他从不说多余的话,却会在她被客户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在她提交的方案旁用红笔标注修改意见,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
林小满淋着雨从地铁站跑出来,撞见撑着伞的谢明野。他比大学时高了些,穿着灰色冲锋衣,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小满?”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传来汽车鸣笛。沈砚舟摇下车窗,探出头:“上车吧,我送你。”他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暖气开得正好,与窗外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
谢明野站在雨里,伞沿滴落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朝她挥了挥手,没说话,转身走进雨幕里。那背影比记忆里单薄,林小满忽然想起,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车里很安静,沈砚舟忽然开口:“是大学同学?”
“嗯,学长。”
“看得出来,”他轻笑一声,“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方案时不一样。”
林小满攥紧了湿漉漉的袖口,没接话。她想起谢明野当年在毕业典礼上塞给她的信封,里面是张画着笑脸的明信片,背面写着“有事找我”,还有一串号码。她一直没敢打,后来换手机时,号码弄丢了。
如今那半片银杏叶躺在掌心,脆得像随时会碎掉。林小满忽然想起沈砚舟上周说的话,他说:“小满,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家餐厅的甜点不错。”
窗外的晚霞正浓,像极了大学时那个谢明野送她回宿舍的傍晚。只是这一次,没有悬铃木的影子,也没有少年人清冽的声音,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沈砚舟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旧时光像银杏叶般被夹回笔记本,而新的故事,正在晚风里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