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回音的提示音,在程雾按下那个隐藏的“3&4”组合键后,毫无预兆地从我们脚底下传来。
不是那种高科技的柔和嗡鸣,更像是老式电梯抵达楼层时,某个生锈齿轮被强行拽动发出的、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咔哒”声。
紧接着,整个地面——准确地说是我们围站的那一小块区域——猛地向下一沉!
“哇啊啊啊——!”我的尖叫声和口袋里几颗没捂住的草莓软糖一起飞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我的胃,眼前程雾的扫描光束和林澜的激光刃红光疯狂乱晃,像失控的迪斯科灯球。
柯晓更是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扑街,幸好被程雾的机械臂闪电般揪住了后衣领。
“抓稳!”程雾的声音在金属摩擦和机括运转的轰鸣中依然冷静,她的机械足底瞬间弹出固定爪,“咔”地一声牢牢嵌入了下沉平台的地板。
林澜的反应也快得不像人类(哦对,她确实不完全是),激光刃往旁边墙壁缝隙里一插,稳住了身形。
只有我,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点什么,最后只能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程雾那条没用来抓柯晓的机械臂,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要从草莓味的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程雾!你家电梯…是跳楼机改装版吗?!”
我闭着眼哀嚎,感觉冷风呼呼地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陈年铁锈混合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味道。
平台下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震动停止了。
巨大的惯性让我差点把脸拍在程雾冰冷的机械臂上。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某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程雾的扫描光束重新稳定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我们站在一个极其狭窄、呈不规则方形的垂直通道底部。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板,透过网格能看到下面更深邃的黑暗。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档案室那种粗糙的水泥,而是覆盖着一层光滑、暗哑的银灰色金属板。
空气冰冷潮湿,那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更浓了。
“深度…约负三层。”程雾迅速报出数据,“通道直径…1.7米。
结构…非标准设计,存在多角度折面。”
“非标准?我看是设计师喝多了草莓酒画的草图吧?”
我松开程雾的胳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赶紧弯腰去捡散落的草莓糖——这可是战略储备物资!
“我的糖!牺牲了三颗英勇的草莓战士!”我心疼地把沾了灰的糖球吹了吹,塞回口袋。
林澜的机械眼扫视着墙壁:“材质特殊。
扫描反馈…存在大量微观层面的量子纠缠态粒子嵌入。
这是…量子稳定材料?用来固定空间褶皱?”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种技术…造价堪比同等体积的天然草莓钻石矿!”
“哇哦,”我凑近那光滑的银灰色墙壁,上面映出我模糊的倒影,“量子纠缠?意思是如果我在这边挠一下墙,隔壁宇宙的某个倒霉蛋会觉得痒?”我伸出手指,好奇地想去戳一下。
“别碰!”程雾和林澜同时喝道。
我的手僵在半空。
“能量读数异常,”程雾的扫描光束聚焦在我手指即将触碰的那块区域
“表面有高能粒子逸散残留。接触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能量反馈,从轻微灼伤到…局部空间扰动。”
我嗖地一下把手缩回来,藏到身后,仿佛那墙是块烧红的烙铁。
“…打扰了!量子大佬您继续睡!”这地方处处是坑啊!
柯晓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在惨白光束下更显苍白:“刚才…那是什么?我们掉到什么鬼地方了?”
“系统蓝图里没有标注的区域。”程雾调出之前扭曲的全息地图,现在那个代表“肿瘤”的空间轮廓清晰了许多,像一个倒置的、不规则的金属蜂巢,我们正处于其中一个“蜂房”的顶部。
“初步判断,是独立于主系统架构的…‘暗区’。用于存放…或处理…系统不愿记录之物。”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在扫描光束下才显现的、极其细微的划痕和撞击凹陷。
“不愿记录?比如…几十年前的血案现场?比如…哭唧唧的7号实验体?”
我小声嘀咕,感觉周围的寒意更重了。
就在这时,林澜的机械眼突然锁定了通道一侧的墙壁底部。
“看这里。”
她的激光刃红芒指向一处。
在光滑的金属墙面上,靠近网格地板的地方,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
那不是工具留下的刻痕,更像是…无数只绝望的手,用指甲、甚至是指骨,在坚硬的金属表面疯狂抠挖、刮擦留下的印记!
痕迹凌乱、重叠,有些深得几乎透光,边缘翻卷着细小的金属碎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和痛苦。
“我的…草莓酱啊…”我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刚才吃下去的糖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画面比血渍墙还让人头皮发麻!这得是多大的痛苦和绝望,才能在这种量子加固的金属上留下这种痕迹?
“抓痕方向…大部分向下。”
林澜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她的机械眼进行着高精度测量,
“深度…0.3mm到1.7mm不等。角度…集中在15度至30度区间。频率…无规律,但存在高强度爆发点。”
“深度测量?”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些透着绝望的抓痕上移开,看向林澜,
“这能看出什么?指甲硬度排行榜?”
“不,”程雾也蹲下身,机械手指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悬停在一条最深的抓痕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进行非接触式扫描,“深度和角度…可以反推施加的压力。
结合金属材质硬度…以及…人类指甲或骨骼的极限强度…”
她调出分析结果,光屏上快速生成着压力模型。
“峰值压力…远超正常人类生理极限。甚至…超过了强化合金的屈服强度临界点。这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或者…处于极端非人状态下的生物体留下的。”
“非人状态?”柯晓的声音发颤,“像…像那些被注射了银色液体后瞳孔变形的学生?”
“或者…实验体失控?”
我补充道,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些抓痕仿佛活了过来,在我耳边无声地尖叫。
“等等!”林澜的机械眼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这些抓痕…排列方式。虽然凌乱,但在某些特定区域…尤其是压力峰值点之间…间隔似乎存在某种…规律?”
规律?在绝望的抓痕里找规律?
程雾立刻将扫描光束范围扩大,覆盖了更大一片抓痕区域。
分析软件快速运行,剔除杂乱的背景痕迹,只保留最深的、最具特征的凹槽。
光屏上,那些被标记出来的深痕,被抽象成一条条长短不一的线段。
长痕、短痕、间隔…
“这是…”
我的规则视觉化本能瞬间被激活,眼前的线条仿佛自动跳动、组合起来,
“长…短…长…短…短…长…间隔…停…间隔…” 我下意识地跟着节奏,手指在空气中虚点。
“莫尔斯电码!”我和程雾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这些绝望的抓痕,竟然被用来传递信息!
用指骨和指甲的剧痛,在量子金属上刻下无声的电报!
“快!解密!”我激动地催促,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寒意。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彩蛋!
程雾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操作,将抓痕的长短和间隔对应转换为莫尔斯电码的点(·)划(—)和停顿。
光屏上,一行由点和划组成的序列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