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琪的房门被母亲一脚踹开时,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堆着半箱膨化食品,包装袋在床单上散落得到处都是。母亲手里攥着那张360斤的体检单,纸页被捏得发皱,边角卷成了波浪。
“林子琪!你给我起来!”母亲的声音劈了叉,指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医生说你再这样胖下去,会得糖尿病、高血压,甚至可能瘫痪!你想年纪轻轻就躺床上吗?”
林子琪往嘴里塞了把薯片,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瘫就瘫呗,反正也没人在乎。”她的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上面正放着吃播视频,主播狼吞虎咽的样子映在她布满痘痘的脸上。
母亲冲过去抢过她手里的零食,狠狠砸在墙上。薯片、饼干、巧克力酱溅得到处都是,像场荒诞的食物雨。“我给你报了封闭式减肥营,明天就走!那里管得严,我不信治不了你这张嘴!”
“不去。”林子琪淡淡地说,伸手去够床底的藏货,摸出袋辣条撕开,红油瞬间染红了指尖,“要去你自己去,我就在家待着。”
“你敢!”母亲气得发抖,抓起她的零食箱往门外拖,“我今天就把这些垃圾全扔了,断了你的网,看你还怎么吃!”
林子琪突然笑了,笑得肚子上的肉抖个不停:“扔啊。楼下小卖部24小时开门,我就算爬也能爬过去买。实在不行,我就去抢,去偷——反正我已经是你们口中的怪物了,多坏点又怎么样?”
她凑近母亲,呼出的气带着浓重的油腻味:“你们离婚的时候,把我丢给保姆不管不问,我饿了只能自己找零食吃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胖?现在觉得丢你们脸了,想起管我了?”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子琪抓起块掉在被子上的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减肥营是吧?你要是逼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到时候你们就彻底清净了。”
母亲看着她麻木的脸,突然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哭起来。林子琪却像没看见似的,又摸出袋薯片,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沾满油光的手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减肥营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林子琪捏着口袋里偷偷藏的辣条,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晨跑时她落在最后,三百六十斤的体重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黏在松垮的赘肉上。教练喊着口号冲她吼:“跟上!这点强度都受不了?”她喘着粗气摆手,刚想掏出辣条,就被教练一把夺了去。
“说了多少遍不准带零食!”包装被撕得粉碎,辣条碎渣撒在跑道上。林子琪看着那些红油点点,突然蹲在地上不肯动,任凭教练怎么拽都起不来。
午餐是水煮青菜和鸡胸肉,她扒拉两口就把餐盘推到一边,趁人不注意摸出藏在鞋底的巧克力。锡纸刚撕开一半,就被巡视的老师抓个正着。“林子琪!”女老师把巧克力扔在地上,高跟鞋踩上去碾得粉碎,“你是来减肥还是来当祖宗的?”
她梗着脖子瞪回去:“我饿。”
“饿?”老师指着电子秤的方向,“你看看自己的体重!360斤!再吃下去心脏都要炸了!你妈把你送来是让你活命,不是让你继续作践自己!”
晚餐后的体能训练,她偷藏的面包又被搜了出来。这次教练没再跟她废话,把面包摔在她脸上:“你这种人就不配被救!死胖子活该被人笑话!”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林子琪突然扑过去抢面包,被教练狠狠推在地上。三百多斤的体重砸在瑜伽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趴在地上摸索着面包碎屑,往嘴里塞着,眼泪混着面包渣往下掉:“我想吃怎么了……我妈都不管我……你们凭什么管我……”
“管你是给你脸!”教练的吼声震得她耳朵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成猪还想让人尊重?再嘴硬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浪费粮食!”
周围的学员都停下动作看着她,有人窃笑,有人鄙夷。林子琪抓起地上的面包碎屑,一把抹在脸上,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滚就滚!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
她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抖,训练服被撑得变了形。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面包渣,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最终还是攥紧拳头,一步步挪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倒计时牌的数字跳到“7”时,我攥着清大的预录取通知书,指尖却沁出冷汗。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子里,明明已经拿到入场券,心脏却还是擂鼓似的敲着——或许是因为走廊尽头那个蜷缩的身影,总让我想起不该想起的事。
林子琪现在像团见不得光的烂肉,总在午休时溜进空教室。她不再穿那件裂开的粉裙子,也不穿油腻的背心,而是裹着件捡来的男式夹克,拉链拉到顶,把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三百六十斤的体重让她走两步就喘,路过公告栏时会下意识缩起肩膀,仿佛那张红底黑字的光荣榜会烫伤她。
今天我去储物间拿资料,撞见她正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馒头。墙角堆着她藏的零食袋,辣条、饼干、过期的巧克力,像只老鼠囤积的过冬粮。看见我进来,她猛地把馒头塞进夹克口袋,手背在衣角上蹭了蹭,眼神里的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你……”我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看什么看?”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考上清大很了不起?等着看我笑话?”
我捏紧口袋里的通知书,没说话。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夹克下的肥肉都在抖:“也是,你现在是天上的星星,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以前你抄我笔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走廊里的风卷着热浪涌进来,吹起她油腻的发丝,露出满是痘痘的额头。她转身往楼梯口挪,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夹克下摆扫过墙角的蛛网,惊起一片灰尘。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像团被黑暗吞噬的影子。
回到教室,同桌正讨论着考前最后一套模拟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预录取通知书上,烫金的校徽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