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波万里映日月,宝舶如山压海平。
一枚嵌在罗盘底座的鎏金棠纹,
在星图与风帆间,
校准了七下西洋的航路,
也系紧了万国衣冠的纽带。
首都博物馆的陶瓷实验室里,X光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屏幕上,那只元代青白梅瓶底部的开片纹路被层层解析,中心点那抹难以言喻的微红,如同窦娥泣血的目光,烙印在林棠的视网膜上。千古奇冤的寒意尚未散去,指尖无意识划过胸前温润的玉佩,一股混合着咸腥海风、浓烈桐油气息与某种宏大、开拓、包容的磅礴力量感,猛地将她卷入汹涌的浪潮……
没有大都城的阴霾飞雪,没有法场的刺骨冰寒。这一次,林棠(依附于一个名叫“景弘”的年轻医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甲板上!脚下是厚实的柚木板,微微起伏。震耳欲聋的涛声、巨大风帆猎猎的鼓荡声、水手们雄浑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耳膜!强劲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极目望去,是浩瀚无垠的深蓝色大洋!海天一色,壮阔得令人窒息。而最让景弘(林棠)心神剧震的,是环绕在周围的海面!无数艘形制统一、却大小不一的巨舰,如同移动的山岳,劈波斩浪,组成一支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舰队!那高耸的桅杆如同参天巨木,巨大的硬帆遮天蔽日,船首绘着威严的兽头,船舷两侧密布着炮口(此时是明初,已有早期火器)。这便是名垂青史的郑和宝船船队!
“陆医官!发什么愣!底舱有船工腹痛如绞,速去诊治!”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沉稳的中年官员(船队副使王景弘)匆匆走来,语速急切却不失威严。
景弘(林棠)猛地回神:“遵命,王副使!”他低头,发现自己也穿着低阶文官的青色补服,腰间束带,悬着一枚熟悉的白色海棠玉佩——玉佩紧贴着温热的皮肤,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温暖与昂扬的力量感,与这劈波斩浪的磅礴气势完美契合。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景弘”这具身体里那份作为船队医官的使命感,以及对这前所未有航程的澎湃激情。
景弘(林棠)拎起沉重的药箱,快步穿过甲板上忙碌的人群。水手们肤色黝黑,肌肉虬结,有的在调整风帆,有的在观测星象,有的在擦拭保养巨大的船橹。各种语言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充满异域风情。他下到底舱,一股混杂着汗味、药味、潮湿木材和货物(丝绸、瓷器、茶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下,一个面色蜡黄的船工蜷缩在草席上,痛苦呻吟。
景弘(林棠)蹲下身,熟练地诊脉、观舌苔、按压腹部。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艾绒和一些用油纸包裹的药材。就在他准备施针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药箱内层固定着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造型古朴、散发着幽幽青铜光泽的水浮指南针(罗盘)!
这罗盘主体是一个精致的青铜圆盒,盒内注水,中央固定着一片薄薄的磁石磨成的指针(司南),指针尖端微微翘起,指向南方。最让景弘(林棠)瞳孔骤缩的是,在青铜圆盒的底座中心,镶嵌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鎏金海棠花饰!花瓣舒展流畅,花蕊处嵌着一颗极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宝石!这枚“鎏金棠枢”,在昏暗的油灯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与胸前玉佩的暖意遥相呼应!
景弘(林棠)强压心中震动,收敛心神,专注为船工诊治。几针下去,辅以温中散寒的汤药,船工的腹痛渐渐缓解。处理好病人,他走出底舱,重新回到开阔的甲板。海风强劲,吹散了舱内的浊气。
他走到船舷边,凭栏远眺。只见舰队旗舰“清和号”宝船巨大的船楼上,一位身着蟒袍、气度雍容、目光如炬的宦官正凭栏而立,正是钦差正使、统领这支庞大船队的郑和!他身旁,几位身着阿拉伯长袍、头戴缠巾的通事(翻译)正指着远方海图激烈讨论。更有精通星象的火长(航海长),正操作着巨大的牵星板(利用星辰高度测纬度的仪器),对着满天星斗仔细测量、记录。
“陆医官,看!古里国(今印度卡利卡特)的港口!”一个兴奋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船队负责记录风物的书吏费信。
景弘(林棠)顺着费信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海平线上,一片繁华的异域港口轮廓逐渐清晰。高耸的椰子树,奇特的圆顶建筑,码头上肤色黝黑、裹着头巾的人群好奇地眺望着这支如同神迹般降临的庞大舰队。
宝船缓缓靠岸。盛大的外交仪式开始了。郑和在通事的陪同下,踏上异国的土地。他宣读大明皇帝的诏书,赐予古里国王及贵族大量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古里国王则回赠了珍贵的香料、宝石、珍禽异兽。不同语言、不同服饰、不同信仰的人们,在宝船的阴影下,用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方式交流着。景弘(林棠)作为医官,也带着药箱和几名助手,在港口设立了临时的医棚,为当地民众和船队人员诊治疾病。他的针灸和草药,神奇的疗效很快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与感激。语言不通,但病痛缓解后的笑容和竖起的大拇指,是最好的交流。
就在一次为一位古里长老诊治风湿痛症时,景弘(林棠)取出药箱中的水浮罗盘,准备利用磁针和艾灸结合的方法(一种明代尝试的磁疗)。当那枚镶嵌着鎏金棠枢的罗盘呈现在长老面前时,长老昏花的双眼猛地睁大,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敬畏的神色!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那枚小小的鎏金棠纹,口中念念有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罗盘连连叩拜!
旁边的通事连忙翻译:“长老说…这是…这是‘海神之眼’!是保佑航路平安的圣物!他曾在祖辈流传的圣物图谱上见过类似的标记,传说能指引迷途,平息风浪!”
景弘(林棠)心头剧震!这“鎏金棠枢”竟在万里之外的异域被奉为圣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海棠玉佩,玉佩温暖依旧,却仿佛与那罗盘上的棠枢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船队在古里休整补给后,再次扬帆远航。这一次,目标直指更加遥远神秘的阿丹国(今也门亚丁)。船队驶入一片陌生的、传说中风暴频发的海域。
一日,晴空万里骤然变脸!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巨兽般从海平线压来!狂风瞬间变得狂暴,卷起滔天巨浪!小山般的浪头狠狠砸在宝船巨大的船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舰船剧烈地摇晃颠簸,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风帆被吹得鼓胀欲裂,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经验丰富的水手们也面无人色,死死抓住缆绳固定身体。
“稳住!降半帆!转舵!避开浪头!”郑和沉稳如山的命令通过令旗和号角传递各船。
旗舰“清和号”的指挥舱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巨大的海图在剧烈摇晃的桌面上几乎无法固定。经验最丰富的火长紧盯着剧烈摇摆的罗盘指针,试图在惊涛骇浪中辨识方向,但指针在剧烈晃动和强大磁力干扰下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指引!
“正使大人!磁针…磁针乱了!星斗被乌云遮蔽!无法定位!”火长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郑和浓眉紧锁,目光如电扫过一片混乱的舱内。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景弘(林棠)猛地想起了药箱中的那枚水浮罗盘!它底座有鎏金棠枢!
“大人!请用此罗盘一试!”景弘(林棠)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那个镶嵌着鎏金棠枢的水浮罗盘高高举起!
说来也怪!就在这罗盘被举起的瞬间!那枚小小的鎏金棠枢,在昏暗摇晃的船舱内,骤然流转起一层如同月华般温润而稳定的清辉!与此同时,罗盘水碗中那枚疯狂旋转的磁针,竟如同被无形的手安抚,旋转速度骤然减缓!虽然依旧随着船体摇晃,但指针颤动的幅度明显减小,那微微翘起的尖端,在棠枢清辉的映照下,顽强地、清晰地指向了南方!
“南!是南!”火长死死盯着那稳定下来的指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大喊!
郑和眼中精光爆射!“传令!各船以此罗盘为基准!稳住航向!右满舵!冲出风区!”
命令迅速传递!庞大的舰队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调整着方向。那枚镶嵌着鎏金棠枢的罗盘,如同定海神针般,在狂乱的磁场和滔天巨浪中,为迷失的舰队重新校准了航向!景弘(林棠)紧紧握着罗盘,胸前的玉佩温暖如初,仿佛与棠枢的清辉融为一体。他(她)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坚韧的力量,正通过这小小的罗盘,支撑着整支舰队对抗着天威!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的风浪终于渐渐平息。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满海面。舰队虽然经历了惊险,但损失轻微,成功穿越了风暴区。阿丹国的海岸线,已在远方显现。
郑和走到景弘(林棠)面前,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枚已恢复平静、但棠枢清辉似乎尚未完全散去的罗盘,又深深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玉佩(衣襟下微微透出轮廓),缓缓道:“陆医官…此物,甚好。当与星图、海道针经(航海图)同列,为我大明船队之重器。望善用之。”
巨大的自豪感与使命感充盈着景弘(林棠)的胸膛。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海棠玉佩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力量将他猛地从“景弘”的身体里抽离!宝船的雄姿、郑和的目光、手中罗盘的温润、棠枢的清辉、阿丹海岸的轮廓……一切瞬间被无边的蔚蓝与光芒吞噬!
“呼——!”林棠在博物馆“大航海时代”主题展区的郑和宝船模型前猛地直起身,心脏仍在为那场惊心动魄的海上风暴而狂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罗盘的触感和棠枢的清辉。窗外阳光明媚,与梦中大洋的壮阔交相辉映。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玉佩,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仿佛在寻找那枚罗盘。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她转身走向“明代科技”展柜时,目光瞬间被一个独立展台牢牢吸住!展台标签清晰:
“明·‘定海’款水浮青铜罗盘(郑和船队遗物仿制)”。
展柜内,一盏柔和的射灯照亮了一具古朴的青铜水浮罗盘。圆盒造型,水波荡漾,磁针安静地指向南方。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罗盘底部中心,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海棠花饰镶嵌其上!花瓣舒展,花蕊处一点幽蓝的仿宝石点缀,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博物馆的图注写道:
“此罗盘据南京龙江宝船厂遗址出土残件及文献记载复原。底部镶嵌鎏金海棠纹饰,工艺精湛。‘定海’款识寓意其指引航向、安定海波之功。为郑和远航时代导航科技与工艺的见证。”
林棠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激动而放大!
那棠纹!那形态!
尽管是复原品,但那鎏金海棠的造型、花蕊处的幽蓝点缀,与她梦中那枚在风暴中稳定航向的罗盘棠枢,何其神似!
她猛地攥紧了胸前的海棠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带着远航的豪情与征服风浪的激昂。
鲸波的壮阔,宝船的如山,风帆的猎猎,异域的衣冠,风暴中的挣扎,棠枢定航的清辉……
还有眼前这展柜中,这无声诉说着七下西洋壮举、象征着文明纽带与开拓精神的“定海棠枢”!
海路的延伸,文明的碰撞,帝国的雄心,科技的智慧,尽数凝聚在这枚指向远方的“棠枢”之上!
追寻的火焰,在林棠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着南京博物院和海外收藏的郑和船队相关文物信息,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下一站,南京!龙江宝船厂遗址!她要去寻找那枚真正的、带着历史涛声的“棠枢”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