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刚响过六点十五分,我正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就听见楼下厨房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像是锅铲掉在瓷砖地上,可接着又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
窗外的梧桐树影斜斜地投在天花板上,初夏的晨光还带着点凉意。我裹着睡衣下楼倒水,路过客厅时看见全家福相框歪在茶几上,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那么真实,现在想来却像一场梦。
厨房门虚掩着,我还没走近就听见母亲的声音:"你们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她的语气比平时凶狠得多,手指紧紧抓着炒锅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妈,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张耀泽的声音,我从门缝里看见他站在灶台前,张望锡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母亲冷笑一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睡觉还不算?我养了两条白眼狼!"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翻灶台。瓷碗碎裂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在晃,豆浆顺着瓷砖缝隙流淌,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我缩在楼梯转角,鞋尖踩到了散落的相册。全家福被踩出一道裂痕,照片上张耀泽抱着我,张望锡站在我们身后,笑容温暖得让人心疼。
"您宁愿相信畜生都不会犯错?"张耀泽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的手攥着行李箱拉杆,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确实相爱,从他十四岁那年就开始了。"张望锡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每个人的心里。
阳光突然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朝阳。我看见张望锡后颈的汗珠慢慢滑落,也看见张耀泽微微发颤却固执交握的十指。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你们是兄弟!知道这是多肮脏的事吗?"母亲嘶吼着,眼泪从眼角滚落。
"血缘不该是爱的枷锁。"张望锡依然平静,可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一滴泪落在台阶缝里的蒲公英上。那朵蒲公英是去年春天张耀泽带我摘的,他说要让我永远记住这个家的美好。
张望锡弯腰捡起被打碎的眼镜,镜片倒映着我泪眼朦胧的脸。张耀泽踢开挡路的玩具熊,那是他十二岁生日时送我的礼物,我一直舍不得丢。
防盗门关上的时候卡住了母亲的衣角,她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死死抓着门把不放。防火门映出三人模糊的轮廓,单元铁门吱呀作响,惊飞了楼下的麻雀。
我冲到窗前推开窗户,灰尘簌簌落下。张望锡回头的瞬间,逆光的剪影中我隐约看见他扯了扯弟弟的手。一张纸从他手中飘落,是美院的录取通知书,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客厅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八分,餐桌上的牛奶凝结了奶皮。我的右手还攥着哥哥们留在栏杆上的毛衣钩,那个钩子是张望锡亲手做的,他说要为我们织一条最长的围巾。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开了角落里的素描本。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兄妹三人小时候的模样,笑容灿烂,仿佛永远不会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