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公交车摇晃着向前开,我靠着窗,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细线,像极了刚才从指缝滴落的血痕。
林小满给的号码还躺在手机里,我没敢点开第二次。怕那不是真的,怕它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希望。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靠窗的座位有人。司机踩着刹车的节奏,车子发出低沉的嗡鸣。我攥紧口袋里的手机,手心全是汗。
城南。
那个地名在脑海里转了好几次。我们小时候去那里玩过,张望锡带着我和张耀泽,在废弃仓库间追逐。那天张耀泽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张望锡二话不说背起他往家跑,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们却始终没放开彼此的手。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我差点撞上前座。司机骂了一句,车头猛地拐了个弯。
前方路口,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疾驰而过。
我心跳快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林小满发来的信息:
【你到哪儿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她一定知道我要去找他们。可她不知道,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都说不准。
车窗外开始出现老旧的厂房,路灯稀疏,影子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终点站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我站起身,脚有点软。
下车时风迎面扑来,夹着一股铁锈味。我抬头看了一眼站牌:城南物流园。
这里比我想的还要冷清。
我站在公交站台下,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雨落在铁皮棚上的敲击声。
远处是一排排废弃的仓库,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21:47。
就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跳出来。
陌生号码:
【别走太近,他们在等你,但有人也在找你】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嫣然。”
身后传来声音。
我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雨中。
黑色外套,头发湿透贴在额头,眼神很冷。
他手里拿着伞,却没有撑开。
“你来了。”他说。
我没有动。
他走近几步,伞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水痕。
“你哥让我来接你。”他说,“但他们不想让你一个人来。”
我咬住嘴唇:“你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递给我一把伞。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稳。
我跟上去。
雨更大了。
我们穿过一条破旧的小路,地上全是积水。脚步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男人停下,低声说:“进去吧。”
我站在门口,手心冒汗。
“他们在里面?”我问。
他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
只有远处的一点光亮,像是火苗在跳动。
我慢慢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突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嫣然,别怕。”
我一震。
那是张望锡的声音。
但我看不清他在哪里。
光亮越来越近。
我看见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瓶水,还有一些面包。
张望锡和张耀泽坐在对面,他们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你来了。”张耀泽开口。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没变,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张望锡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下。”他说。
我慢慢走过去,坐下。
张耀泽把一瓶热水推到我面前。
“喝点。”
我接过,手有点抖。
“你们……”我终于开口。
张望锡看着我,眼神温柔:“我们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们。”
张耀泽轻声补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低头看着热水升腾的雾气,喉咙有些哽。
“妈……她……”
“我们知道。”张望锡打断我,“她撕了那份文件,对吗?”
我点点头。
“她以为那样就能保护你。”张耀泽说,“但她不知道,我们已经计划好了。”
我抬起头。
“什么计划?”我问。
张望锡看着我,缓缓说:“我们不能回家了,但我们能给你一个家。”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张耀泽站起身,走到墙角,拿出一个纸箱。
他把它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文件,还有几张银行卡。
“这些都是留给你的。”他说,“房子、存款、保险……我们早就安排好了。”
我瞪大眼睛。
“你们……”
“你妈不知道。”张望锡说,“但她迟早会明白,我们没有做错。”
我低头看着那些文件,手紧紧握住水瓶。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这里?”
张耀泽点头:“我们在等你。”
我抬头看着他们。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哥哥们。
他们一直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望锡脸色一变,迅速站起身。
“有人来了。”他说。
张耀泽抓起箱子,塞进我怀里。
“嫣然,快走。”
我不动:“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张望锡拉着我的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我摇头:“我不走!”
“嫣然!”张耀泽吼了一声,“听我们的!”
他把我推向后门。
我回头看他们,他们已经站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并肩而立。
“快走!”张望锡喊。
我咬住嘴唇,转身冲出门。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一路狂奔,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没事。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是郑嫣然。
他们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