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是我们设计部的暴君总监,说话带刺,活像只炸毛黑猫。
新来的设计师林阳却总对他笑:“总监的领带歪了,我帮您整理?”
全公司都在赌林阳什么时候被骂哭。
直到团建那晚,有人看见沈夜把林阳按在酒店露台阴影里:“谁准你给别人调酒的?”
林阳指尖划过他发烫的耳垂:“那…只给您调?”
醉醺醺的暴君突然咬住他锁骨:“…命令你,永远别对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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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踏进设计部办公区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那双被昂贵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过玻璃门,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精准地踩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末梢上。他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无声地劈开沉闷的早晨。所有交谈的嗡嗡声、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甚至饮水机咕噜的吞咽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调风口的低吟,在死寂中徒劳地打着旋。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深色西装勾勒出略显清瘦却线条锐利的肩背。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将那双形状漂亮的凤眼彻底藏在冷硬的光晕之后,让人无从窥探丝毫情绪。路过一组设计师小张的工位时,他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只是指尖随意地、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力道,捻起摊在桌面上的一份打印稿。
纸张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缓,却像冰锥子一样,瞬间扎透了凝固的空气,“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作业?还是你昨晚梦游时的即兴创作?”每一个字都裹着细小的冰碴,精准地砸在小张惨白的脸上。
小张的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总监,这个方案客户那边初步反馈说……”
“客户?”沈夜嗤笑一声,那声音短促、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手腕一抖,那份凝聚了几天心血的设计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嗤啦”一声刺耳的悲鸣,被干净利落地撕成两半。纸屑像濒死的蝴蝶,簌簌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客户是上帝,你就要把这种垃圾喂给上帝?”他随手将残破的纸片丢回桌面,动作流畅得像掸掉一粒碍眼的灰尘,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还有你们,手里的东西如果也是这种水准,趁早自己撕了,别浪费我的时间。”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纸张碎片飘落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以及一片压抑到极限的呼吸声。
他转身,皮鞋踏在纸屑上,走向那扇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磨砂玻璃门。就在门把手即将被拧开的刹那,一个身影从新布置的工位旁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冰封。
“总监,”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溪水,突兀地流淌在这片冰原上,“您的领带,好像有点歪了。”
沈夜的动作顿住了,拧在门把上的手没有动,身体却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明确的目标,穿透冰冷的空气,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新来的设计师,林阳。他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漾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太干净,太温暖,像正午毫无遮拦的阳光,坦坦荡荡地照射过来。他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沈夜颈间那条深灰色真丝领带的末端,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秒。整个设计部几十号人,连呼吸都忘了,无数道视线在沈夜冰封的侧脸和林阳温暖的笑容之间来回扫射,空气绷紧到了极限,几乎能听到即将断裂的嗡鸣。
沈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林阳脸上逡巡。最终,那薄薄的、颜色很淡的嘴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林阳那句关于领带的“冒犯”,也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样爆发雷霆之怒。
他只是极其漠然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嗯?”
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那份撕纸时的暴戾,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林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加深了些许。他没有等待进一步的许可,就这么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手指径直伸向沈夜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
整个办公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下一秒就看到血溅当场。
温热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沈夜喉结下方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极其短暂,快得如同错觉。沈夜的身体却极其明显地僵住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反应,像被突然触碰的含羞草,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只被逆着毛撸了一把、瞬间弓起背脊炸开全身毛发的猫。镜片后的瞳孔似乎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只是冰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清晰的愕然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几乎要立刻挥手打掉那只胆大包天的手。
但林阳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沈夜瞬间的僵硬和即将爆发的风暴,修长灵活的手指只是灵巧地捏住领带结下方,轻轻一捻,再利落地向上一推,调整到最完美的位置。
“好了。”林阳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值得称赞的小事。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一点距离,仿佛刚才那“大逆不道”的举动从未发生。
沈夜定在原地,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薄唇抿得毫无血色。那冰冷的镜片后,复杂的情绪翻涌,惊愕、愠怒、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还有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东西。他深深地看了林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几乎要将人洞穿。
最终,他没有说一个字。猛地拧开门把手,几乎是撞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狠狠甩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几秒钟后,压抑的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才如同解冻的冰面,咔嚓咔嚓地蔓延开来。
“我的天……他居然碰了沈阎王的脖子?还活着?”
“林阳是疯了吗?还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赌不赌?我赌他撑不过一周,绝对哭着滚蛋!”
“一周?太长了!我赌三天!三天内沈总监绝对让他见识什么叫人间地狱!”
小张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凑近旁边工位的同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不解:“他到底图什么?新来的想拍马屁,也不用这么……找死吧?”
同事的目光还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散发着寒气的总监办公室门,摇了摇头,一脸“此人已疯,无可救药”的沉痛表情。
而风暴的中心,林阳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帮邻座同事递了支笔。他脸上那点暖洋洋的笑意甚至还没完全褪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隔绝了所有窥探的门板。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沈夜并没有像外面众人脑补的那样暴怒地砸东西。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冰冷的天际线,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显得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有些僵硬地碰了碰刚才被林阳手指擦过的地方——喉结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那感觉……挥之不去。
不是疼痛,不是厌恶。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细微电流般的麻痒感,像被某种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像平静冰面下突然闯入的活物,搅乱了恒久的死寂和秩序。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被那残留的触感烫到。镜片后的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烦躁地一把扯松了那条刚刚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真丝领带被他粗暴的动作勒出深深的褶皱,狼狈地挂在颈间。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试图将精力强行拉回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屏幕上冷冰冰的设计图纸。然而,屏幕上跳跃的线条和色彩仿佛都染上了刚才那抹刺眼的笑容,晃得他心烦意乱。
他端起桌角早已冷掉的咖啡,黑得如同浓缩的夜色,猛灌了一大口。冰冷苦涩的液体滑过食道,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头那股陌生的燥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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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绷的弦上缓慢爬行。林阳的存在,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无声地搅动着设计部沉闷凝滞的空气。
沈夜依旧是那个沈夜。他的批评依旧刻薄如刀,撕毁不合格稿子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将设计师骂得抬不起头来的场景也时有发生。他像一座行走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但变化,在细微处悄然滋生。
比如,当沈夜又一次因为某个配色方案将一组设计师批得狗血淋头,摔门回到办公室后,整个区域陷入一片死寂的惶恐。几分钟后,林阳却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冒着所有人看“敢死队员”的目光,轻轻叩响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里面没有传来预料中的“滚”或者任何咆哮。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内传来一声冷硬得如同机器合成的:“进来。”
林阳推门进去。片刻后,他出来了,手里的咖啡杯空了。而他脸上,依旧是那种仿佛能融化西伯利亚冻土的、温和无害的笑容。
再比如,临近中午,当沈夜带着一身低气压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写满了“靠近者死”的烦躁时,他惯常走向自己办公室的脚步却顿住了。视线,极其短暂地、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扫过了林阳的工位。
林阳的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保温袋。他正从里面拿出一个同样小巧的便当盒。似乎察觉到那束冰凉的视线,林阳抬起头,迎上沈夜的目光,笑容自然地绽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要吗?”
沈夜的表情瞬间冻住,像是被那笑容烫到了一般。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几乎是带着点狼狈地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关上门,力道大得连外面工位的显示器都跟着晃了晃。
然而,半小时后,当林阳起身去茶水间时,他工位上那个小小的保温袋,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正挤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没看到没!刚才沈总监出来倒水,那个保温袋!没了!”
“天啊……林阳到底给他施了什么魔法?”
“不是魔法,是直球!懂不懂!直球克傲娇啊姐妹们!”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你们不觉得沈总监最近……嗯……撕稿子的频率好像低了那么一点点?”
“对对对!而且骂人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往死里踩了?虽然还是很毒……”
窃窃私语在茶水间弥漫发酵,混合着咖啡的香气,酝酿着一种隐秘的、关于冰山融化的期待。
而风暴的中心,或者说,冰山的核心,沈夜正独自坐在他冰冷宽敞的办公室里。
那个小小的、带着点温度的保温袋,此刻正躺在他宽大而冰冷的红木办公桌一角,像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里面是一个分层的日式便当盒,打开着。上层是码放整齐、色彩诱人的寿司卷和玉子烧,下层是温热的米饭和一小份精致的味噌汤。食物的香气极其清淡,却顽固地钻入鼻腔,与他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的冷冽香水和纸张油墨味对抗着。
沈夜盯着那份便当,眼神复杂得像在审视一份拆弹专家送来的可疑包裹。他拿起筷子,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和僵硬,夹起一小块玉子烧。蛋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很……普通。
他这样告诉自己,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试图找出一点可以挑剔的地方。然而,那温热的、恰到好处的口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抚平了他胃里因会议烦躁而翻搅的不适感。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想用惯常的冰冷苦涩压下去心头那点陌生的暖意。杯沿碰到嘴唇,他才发现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那股冰冷的苦涩感异常鲜明,甚至带着点令人不快的酸味。
他皱紧眉头,嫌恶地把杯子推远。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份便当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落地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之外,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木质扶手上敲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小小的保温袋。指尖传来织物温软的触感,残留着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沈夜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又像是做了什么极其羞耻的事情。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里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早晨被陌生指尖擦过的、带着电流般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这恼人的感觉,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林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干净、坦荡,像盛夏午后毫无遮拦的阳光,直直地照进他常年冰封的角落。
这感觉……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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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部的团建选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半山温泉酒店。夜幕低垂,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酒店后院的露天吧台成了人气最旺的地方,灯光昏黄暧昧,音乐舒缓流淌,酒精和放松的气氛像暖流一样在人群中弥漫。
林阳无疑是这暖流中最耀眼的一环。他脱掉了拘谨的工装,换了件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站在吧台后,俨然成了临时的调酒师,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动作熟稔地摇动着雪克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李姐,你的‘日落大道’,少糖,对吧?”他将一杯渐变橙红色的鸡尾酒推给财务部的同事。
“小赵,试试这个?清爽点的莫吉托,多加了点薄荷。”另一杯点缀着翠绿薄荷叶的饮品递出。
“王哥,你这杯‘长岛冰茶’可悠着点,后劲儿不小哦!”他笑着提醒,眼神明亮。
他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同事们聚拢在吧台周围。气氛轻松而热烈,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林阳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温言笑语,仿佛天生就该沐浴在这样的暖意之中。
沈夜独自一人,坐在远离喧嚣的角落。一张小小的圆桌,隐没在廊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如同他本人刻意营造出的结界。他面前只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他身上依旧是那件一丝不苟的深色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一颗,与周围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靠在藤编椅背上,姿势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僵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吧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看着林阳对财务部的李姐露出温和耐心的笑容,看着他亲昵地拍了拍技术部小赵的肩膀,看着他被同事们的笑语簇拥着,像一颗被众星拱卫的太阳……
沈夜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濒临碎裂的咯吱声。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那暖洋洋的笑容,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大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路灼烧着喉咙,滚入胃袋,非但没有压下那股邪火,反而像泼了油的烈焰,轰然腾起。
他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声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微不足道,却仿佛是他内心某种东西断裂的信号。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他不再看吧台的方向,径直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身影融入酒店侧门通往上层客房的幽深走廊。
廊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沈夜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逃离意味,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孤寂。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自己楼层的楼梯时,一个身影带着熟悉的气息,从侧后方的露台入口处快步追了上来。
“总监?”林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还有一如既往的温和,“您还好吗?刚才看您……”
沈夜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黑色大理石雕像。廊道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薄唇。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山间夜晚特有的凉意。
林阳走到他身侧,试图看清他的表情:“您是不是喝多了?我……”
“谁准你给别人调酒的?”
沈夜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沙哑,像砂纸狠狠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带着浓重的威士忌气息和一种被强行压抑却濒临失控的暴戾。他终于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探照灯,而是燃烧着两簇幽暗的、令人心悸的火焰,直直地钉在林阳脸上。
那眼神凶狠、危险,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独占欲。
林阳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质问。他看着沈夜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火,看着对方因为酒精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紧抿的、线条倔强的唇。
短暂的错愕后,林阳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轻轻向前踏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他脸上那种惯常的、阳光般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神情。他微微歪着头,仔细地、近乎探究地凝视着沈夜眼中那团混乱的火焰。
“那……”林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诱哄般的温柔,像在对待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炸毛猫,“只给您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拂过沈夜滚烫的耳垂。那触感极其细微,却像带着微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夜摇摇欲坠的防线。
沈夜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彻底击溃了最后的堡垒。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露出了底下被压抑已久的、赤裸裸的脆弱和渴望。
“你……!”沈夜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一种破碎的尾音。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所有冰冷的铠甲,都在酒精和这致命温柔的催化下分崩离析。仅存的、被本能支配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念头——占有!标记!让这束该死的、只属于别人的阳光,只为自己燃烧!
他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和笨拙,将毫无防备的林阳狠狠撞在了身后冰冷的露台玻璃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
林阳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哼,但双臂却下意识地、稳稳地圈住了扑过来的沈夜,防止他跌倒。
浓烈的威士忌气息混合着沈夜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带着点苦涩的冷香,瞬间将林阳完全包裹。沈夜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在林阳颈窝里,像一头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幼兽。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林阳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传来!
沈夜竟然张开嘴,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凶狠和绝对占有的蛮横,狠狠地、用牙齿咬住了林阳锁骨上方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
“唔!”林阳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绷紧。这咬噬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依赖和确认。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用尖牙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命令你……”沈夜的声音闷闷地从林阳颈窝里传来,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永远别对别人笑。”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情绪彻底决堤后的虚脱。咬合的力道松了些,但牙齿依旧固执地抵在那里,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林阳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颈间的刺痛感还在,但更清晰的,是沈夜扑在自己怀里时那沉重的分量,是他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是他埋在自己颈窝里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姿态,以及那句带着醉意、却无比清晰的“命令”里,所泄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孤独和渴望。
原来,所有的锋利和暴戾,都只是虚张声势的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汪洋般的包容和了然的心疼。圈在沈夜腰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没有去推开他,而是极其温柔地、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落在了沈夜紧绷的后颈上。
指尖陷入对方后颈柔软的发根,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如同驯兽师抚慰着终于收起利爪的猛兽,又像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冰层。
这个动作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沈夜紧绷的身体,在那温热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抚摸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软化下来。抵在林阳锁骨上的牙齿终于彻底松开,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湿意的齿痕。埋在林阳颈窝里的脑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依赖地、更深地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如同幼猫被顺毛时满足的咕哝。
那声音极轻,几乎被晚风吹散,却清晰地钻入林阳的耳中。
像一只跋涉过漫长风雪、终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