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攥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秋风卷着银杏叶扫过脚踝,她却像被钉在原地,连苏晓晓把快递袋塞进她怀里都没察觉。
“发什么呆呢?”苏晓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脸白得跟宣纸似的,真撞坏顾神电脑了?”
林溪机械地点头,被苏晓晓半拖半拽地拉进电梯。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正在拆零食,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纷纷探过头来:“溪溪怎么了?抢课没抢到?”
“比这严重多了,”苏晓晓抢先开口,把顾屿的身份和那台“天价电脑”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一拍大腿,“咱们溪溪把顾神的定制本屏幕撞裂了,维修费够她吃一个月泡面!”
“啊?”室友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林溪把自己摔在椅子上,盯着桌角那本沾了荧光粉的《诗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蒹葭苍苍”那页——顾屿捡书时,指尖是不是也碰过这个位置?
“其实……他看起来没那么凶。”她小声辩解,想起他弯腰捡电脑时,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还有那句虽然疏离、却没带怒气的“维修费我会发给你”。
“那是你没见过他对代码的样子,”苏晓晓叼着薯片凑过来,点开一段校园活动的录像,“上次系里办编程大赛,有个学长不小心碰了他的键盘,你看他这眼神——”
屏幕里的顾屿皱着眉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那学长讪讪地收回手,全程没敢再靠近。林溪看得心里一紧,默默把“要不分期赔偿”的念头咽了回去。
晚饭时她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被苏晓晓硬塞了个鸡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赔钱?我刚问了我哥,他说顾神那人看着冷,其实不爱占人便宜,说不定会自己承担一部分。”
林溪没说话,打开购物软件搜“电脑屏幕维修”,对比了十几家店的报价,越看心越沉。她摸出银行卡,对着台灯数了数余额——三千二百块,是妈妈刚打来的生活费,原本计划着买新的画材和过冬的毛衣。
“要不……我去做家教?”她喃喃自语,上次帮高中女生补语文,一小时能赚八十块,二十三个小时就能凑够维修费。
“来得及吗?顾神不是说明天就要去修?”苏晓晓戳穿她的盘算,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听说顾神最近在找中文系的学生帮他改项目报告,说是要加些人文案例,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能抵债呢!”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帮顾屿改报告?光是想象要和他独处的场景,她的耳朵就开始发烫。但一想到那两千三百块,她又咬了咬唇——总比借钱强。
夜里躺在床上,林溪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点开顾屿的联系方式,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朋友圈一片空白,像他本人一样透着距离感。她往上划着聊天记录,只有她那句“好的,对不起”和他发来的维修单照片。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看清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才松了口气。“溪溪,生活费收到了吧?天冷了记得买件厚外套,别舍不得花钱。”
林溪盯着屏幕,鼻尖忽然一酸。她回复“收到了,妈妈放心”,退出对话框时,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顾屿的头像。
凌晨一点,她终于下定决心,敲了一行字:“顾同学,关于维修费,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太够,能不能分两个月给你?另外,我听说你需要人帮忙改报告,我是中文系的,或许可以……”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捂住脸差点叫出声。这算什么?变相讨价还价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投机取巧?
直到天快亮时,林溪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顾屿的脸——他皱着眉看维修单,指尖敲在键盘上,屏幕的蓝光映得他下颌线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时,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林溪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课,现代汉语老师讲的“平仄规律”像催眠曲,她盯着黑板上的韵母表,满脑子都是“两千三”“分期”“改报告”。课间去打水,听见两个女生在讨论顾屿:“听说他昨晚在实验室待到三点,就为了改一行代码。”“不愧是顾神,对自己也太狠了……”
林溪的心沉了沉。这样专注又厉害的人,大概没时间理会她这种小麻烦吧。
下午四点,她攥着取出来的两千块现金,在宿舍楼下徘徊。剩下的三百块要等到下个月生活费,她想好了,见面时先把两千块给他,再好好道歉,至于改报告的事,能不提就不提。
四点五十,她走到计算机系楼下。灰蓝色的教学楼前种着一排玉兰树,树下停着辆黑色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黑色双肩包——和顾屿昨天背的那款很像。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速,刚想躲到树后,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
是顾屿。他手里拿着个透明文件袋,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左手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这里。”他远远看见她,抬手招了招,声音比昨天在图书馆清晰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林溪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装着现金的信封递过去:“顾同学,这是两千块,剩下的三百我下个月……”
“不用。”顾屿打断她,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维修费我已经付过了。”
“啊?”林溪愣住了。
“昨天看你手机里的候补排名,”他低头咬了口面包,碎屑沾在唇角,“知道你没抢到《电影鉴赏》,那门课的周教授是我选修课老师,我帮你加了个名额。”
林溪的眼睛猛地睁大。没抢到的课……加上了?
顾屿像是没看见她的震惊,转身朝不远处的维修店走:“屏幕已经换好了,带你去取电脑,顺便……”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泛着浅金的光,“你说想帮我改报告,现在有空吗?”
林溪僵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维修店的背影,手里的信封硌得掌心发疼。他付了维修费?还帮她加了选修课名额?
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她发间,她忽然想起苏晓晓说的“顾神不爱占人便宜”,又想起自己昨晚那条忐忑的消息——原来他看到了。
维修店里,顾屿正在签收电脑。林溪走过去时,正好听见老板笑着说:“顾同学对你女朋友可真好,特意叮嘱换最好的防蓝光屏。”
“不是……”林溪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解释,却看见顾屿接过电脑包,淡淡说了句“谢谢”,没有反驳。
他把电脑包递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报告在里面,下周之前给我就行。”
林溪抱着电脑包走出维修店,感觉像在做梦。包里的电脑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三百块……”
“算改报告的定金。”顾屿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周教授的课在周二下午,别迟到。”
他转身走进玉兰树荫里,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林溪这才发现,他今天换了条深灰色的裤子,鞋边沾着点草屑,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
手里的信封还沉甸甸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上面,映得红色钞票的边角泛着金光。林溪摸了摸电脑包,忽然想起报告还没看——顾屿的项目报告,会写些什么?
她抱着电脑包站在原地,看着顾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冰山校草,也会悄悄帮人加选修课名额。
原来他说的“顺便”,藏着这样的温柔。
只是……他为什么不反驳老板说的“女朋友”?林溪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忽然很期待下周二的《电影鉴赏》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