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上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穿着灰色连帽衫,长发随意披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见我愣在原地,她歪了歪头:"愣什么?上车啊。"
"你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猜。"她伸手推开车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马上就要追来了。"
我想起刚才林医生说的话,想起五年前就该死去的苏晚,想起自己这具身体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握着注射器的手指微微收紧,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上来!"她突然提高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我咬牙钻进后座,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
"坐稳了。"她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猛地窜出去,我整个人被甩向座椅。后视镜里,几个黑影正在停车场入口处晃动。
"抓紧。"她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了个急弯。我手忙脚乱抓住前座靠背,指尖触到她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我心头一跳。
"你..."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别说话,看后面。"
我扭头,看到一辆黑色SUV正从匝道冲下来。车灯刺破黑暗,像两把利剑直射而来。
"操!"她骂了句粗话,方向盘猛地往右打。我们险之又险地避开撞上立柱,后视镜擦着混凝土墙刮出一串火花。
我死死攥住注射器,看着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掏口袋。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吃药?"我忍不住问。
"薄荷糖。"她把瓶子递过来,"要来一颗吗?"
我摇头。这时候还有心思吃糖?疯了吧?
"放松点。"她似乎看出我的紧张,"越紧张越容易死。"
这话听得我更紧张了。正要说什么,车身突然剧烈颠簸。那辆SUV从侧面撞上来,我们差点冲进消防通道。
"操他妈的!"她骂得比我还凶,"老子今天要是活下来,非得把这群孙子全剁了!"
我愣了一下。这语气,这口吻...怎么这么耳熟?
车子在停车场里横冲直撞,她忽然猛打方向盘,朝着一个写着"维修通道"的窄门冲过去。我下意识闭眼。
砰!
车子硬生生挤进去,两侧刮擦发出刺耳声响。等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对着她的侧脸。灯光昏暗,但我看清了她眉骨处那颗小小的痣。
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左眼下方的位置,前世今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痣。
"你..."我张了张嘴。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有人。"
车子停在通道尽头,她熄了火。黑暗中,我听到前方传来交谈声。
"确定是往这边跑了?"
"监控显示她们进了维修通道。"
"找找。"
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轻轻推开车门,我看到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银色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待着别动。"她低声说,"要是我死了,你就从通风管道爬出去,沿着指示牌往B区走。"
"等等..."我还想说什么,她已经闪身消失在黑暗里。
时间仿佛凝固。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远处的脚步声。突然,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
接着是另一个人的惊呼:"谁?"
没有回应。脚步声变得慌乱。
"妈的,人呢?"
"不见了!"
片刻后,那些声音终于远去。我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车门忽然被拉开。
"上来。"她把我拽下车,"走快点。"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她在前面带路,匕首还握在手里。走到分叉口,她突然停住。
"那边。"她指了指左边。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我跟着她转过弯,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已经昏迷。她蹲下身,在其中一人身上摸了摸,掏出个对讲机。
"他们的装备不错嘛。"她把对讲机塞给我,"要是遇到人,就假装是他们的同伙。"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站起身,看着我:"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先问问自己吗?"
我愣住。
"五年前的苏晚,真的死了吗?"她往前走了两步,"现在的你,又是什么?"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墙上。她的话像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别怕。"她突然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都是被当成棋子的人。"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而是看向通道尽头:"快到了。前面就是地下车库出口,过了那里..."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糟了。"她握住我的手腕,"他们断电了。"
黑暗中,我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要把我们包围。
"跑!"她拽着我往前冲。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她突然停下,把我推进一个角落。
"别出声。"她贴在我耳边说。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心跳声大得吓人。
脚步声从我们身边经过,渐渐远去。
"现在..."她刚开口,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
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人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黑暗中,我拼命挣扎,却被按在墙上。
"别动。"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是我。"
傅景深?
我愣住了。
他松开手,我立刻转身,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
"别出声。"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是来救你们的。"
我看向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已经挣脱了束缚,正警惕地看着对方。
"林医生呢?"她问。
"他在吸引他们注意。"疤脸男人说,"跟我来,有辆车在等着。"
"为什么帮我们?"她没动。
"因为你们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看到了吗?这是黑曜的叛逃者标志。"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
男人没理会,带着我们继续往前。穿过一扇铁门,外面果然停着辆越野车。后座上,林医生正靠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快上车。"疤脸男人打开车门。
我犹豫着看向那个女人:"一起?"
她摇摇头:"我另有安排。"
"等等!"我想再问什么,她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越野车驶出停车场时,天还在下雨。我回头望去,只能看到雨幕中模糊的轮廓。
"她是谁?"我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林医生咳嗽两声:"你猜不到吗?"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注射器,金属外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眉骨处的小痣,和我一模一样的位置。
心跳突然加快。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
林医生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却刷不净我心头的迷雾。
我死死攥着注射器,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腻。林医生在后座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像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
"撑住。"疤脸男人一脚踹上油门,车子像炮弹似的冲出去。
雨刷器疯狂摆动,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水幕里扭曲成斑斓的光斑。我盯着副驾驶座位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苏晚消失的地方。
"他们是谁?"我问。
疤脸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不该问的别问。"
"那她呢?"我把注射器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是什么?"
林医生喘着气开口:"能让你想起一切的东西。"
我冷笑:"所以你们把我当小白鼠?"
"你本来就是实验品。"疤脸男人突然说,"五年前那场车祸,根本就是个局。"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病床上枯瘦的身影,还有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傅景深呢?"我想起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被他们控制了。"林医生声音虚弱,"你现在看到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小巷,车顶撞上横生的树枝,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我摸到手机,锁屏显示有十三条未读消息。
全是傅景深发来的。
最新一条写着:"别相信任何带你走的人。"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注射器贴着手掌,像块烧红的铁。
"前面有人!"疤脸男人突然喊。
三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灯亮得刺眼。男人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开护栏冲上人行道。我整个人被甩向车窗,额头撞出闷响。
"坚持住!"他咬牙切齿,"过了这道桥就安全了。"
我看着导航仪上的路线图,突然发现不对劲:"这跟来时的路反了?"
没人回答。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我攥紧注射器,指节发白。
林医生突然伸手按住我:"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
枪声响起。
挡风玻璃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疤脸男人闷哼一声,方向盘失控。车子冲上护栏,腾空的瞬间,我看到他左臂汩汩冒出的鲜血。
我们坠入漆黑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