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
柳飞披着蓑衣,混在烟雨镇的商船队里,踏上青石板路时,鞋底沾了层薄薄的青苔。影部的人早已在镇上租了间临河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娜正低头擦拭着茶具,见柳飞进来,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碧螺春:“李嵩的旧宅在镇东头,现在住着华武的‘江南盐铁司’副使,姓周。”
“盐铁司?”柳飞呷了口茶,茶香冲淡了旅途的疲惫,“柳承业把眼线安到这儿了。”
李嵩曾是太医院使,辞官后隐居烟雨镇,死后宅第被朝廷收回,按理说该分给当地乡绅,如今却让盐铁司的人住着,显然是柳承业在提防有人查李嵩的旧事。
“影部的人探过,周副使每晚都锁着李嵩的书房,钥匙贴身带。”娜压低声音,指尖在茶盏沿画了个圈,“书房的地砖有块是松动的,下面可能藏着东西。”
夜里,柳飞借着雨幕潜入李嵩旧宅。宅院不大,栽着几株芭蕉,雨打芭蕉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周副使的卧房在东厢房,鼾声如雷,腰间的钥匙串挂着个黄铜小锁,与书房门上的锁孔正好匹配。
柳飞屏住呼吸,用影部特制的细铁丝打开卧房的门,指尖刚触到钥匙串,周副使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陛下……李嵩的箱子……藏好了……”
柳飞的心猛地一跳,攥紧钥匙退了出去。
书房里,烛光摇曳。柳飞用钥匙打开门锁,果然在松动的地砖下摸到一个樟木箱,箱盖贴着封条,上面盖着华武的御印——是柳承业亲手封的。
他撬开箱子,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油纸下是一叠泛黄的卷宗,最上面是李嵩的供词:
“……开元二十三年,太子(柳承业)以臣之子性命相胁,令臣在贵妃汤药中掺寒骨草。臣亲见贵妃日渐衰弱,于心不忍,却不敢违逆……后苏家案发,臣恐东窗事发,辞官隐居,将当年药渣、太子手谕藏于箱中,盼有朝一日,能遇忠良之士,为贵妃、苏家昭雪……”
卷宗里,果然有太子手谕的拓片,字迹与柳承业登基后的御笔如出一辙;还有一小包发黑的药渣,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黑石崖玉璋上记载的“寒骨草”完全吻合。
“找到了……”柳飞的指尖微微颤抖。母亲的冤屈,苏家的清白,终于有了铁证!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伴随着周副使的尖叫:“有刺客!快抓刺客!”
柳飞迅速将卷宗塞进怀里,吹灭烛火,翻身跃上屋顶。雨夜里,二十多个华武兵丁举着刀冲进来,为首的正是周副使,他指着屋顶嘶吼:“在上面!别让他跑了!”
柳飞借着芭蕉叶的掩护,如狸猫般在屋顶腾挪,身后的箭矢嗖嗖射来,钉在瓦片上。他知道不能恋战,江南不是北蛮,华武的兵力在这里盘根错节,拖延下去只会被包围。
“往码头跑!”娜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带着影部的人点燃了路边的草垛,浓烟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柳飞跃下屋顶,跟着浓烟冲进巷子,脚下的青石板湿滑,他却跑得比风还快。码头边,影部早已备好了船,柳飞跳上船时,追兵的喊杀声就在身后,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江面。
船行至江心,柳飞回头望,烟雨镇的灯火越来越远,像被雨打湿的星辰。他展开怀里的卷宗,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太子手谕上,字迹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首领,”娜递来干粮,“周副使肯定会上报朝廷,柳承业知道您拿到了证据,定会派大军追杀。”
柳飞咬了口干粮,目光投向江北的方向。那里,是北蛮的土地,是他的根基。“让影部的人散布消息,就说李嵩的卷宗里,不仅有太子手谕,还有柳承业当年勾结南夷、出卖华武边境情报的证据。”
娜一愣:“可卷宗里没有这个……”
“有没有不重要。”柳飞的眼神锐利如鹰,“重要的是,让华武的朝堂乱起来。柳承业猜忌心重,定会严查身边的人,咱们正好趁乱返回北蛮。”
果然,三日后,华武的江南官场乱成了一锅粥。柳承业接到周副使的奏报,又听闻“柳飞拿到了勾结南夷的证据”,气得摔碎了御案上的青瓷,下令将江南盐铁司的官员全部下狱,连带着牵扯出十几个与柳承业有旧的世家,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柳飞的船借着混乱,顺利渡过长江,进入华武与北域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这里是北蛮影部的势力范围,早有接应的人备好战马。
“回首领,北蛮传来消息,”娜翻看着影部的急报,“金狼汗国的左贤王赤屠,又带着一万骑兵南下,这次在黑岩城北的‘断魂崖’扎营,扬言要血洗黑岩城。”
“来得正好。”柳飞翻身上马,缰绳一扬,“咱们回去,给赤屠送份‘大礼’。”
战马在官道上疾驰,柳飞怀里的卷宗被护得严实。他知道,江南之行不仅拿到了为母亲昭雪的证据,更摸清了柳承业的软肋——猜忌与心虚。而金狼汗国的再次挑衅,正好给了北蛮一个理由,彻底踏平漠北,解除后顾之忧。
烟雨镇的雨,还在下。但柳飞的心里,已是晴空万里。
北蛮的铁骑,该准备好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