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惠仁找到白济娜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将所有筹码一股脑摊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将她手中筹码双手奉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
金惠仁的声音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金惠仁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白济娜接过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脸上惯有的高傲和漫不经心在点开录音的瞬间凝固了。听完那些关于继母的龌龊事,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挂着温和笑容的女人,竟藏着如此阴狠的心肠。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白济娜的神经。
震惊、恶心、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她猛地摘下耳机,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能杀人。她死死盯着金惠仁,几秒钟的死寂后,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弧度。
白济娜好,我帮你。
白济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复仇即将得逞的快意。
她动作利落地将录音备份一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发送给了林知恩。几乎是下一秒,林知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OK。简洁,有力,如同她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笑意还没焐热,白柱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不容置疑地让她立刻赶去饭局。白济娜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烦躁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厌恶,终究还是去了。毕竟,表面的功夫,有时不得不做。
推开包厢门的刹那,里面觥筹交错的虚伪气息扑面而来。白柱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主位上坐着车镇旭的父亲。而当白济娜的目光扫过车父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心猛地一沉——车镇旭!他正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济娜啊,怎么才来?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客人!”白柱源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夸张的责备,随即又转向车父,“车会长,这就是小女济娜,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车父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目光在白济娜身上打量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寒暄:“白小姐气质出众,果然名不虚传。”
这令人作呕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白济娜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一股被当作货物般交易的屈辱感直冲头顶。她强忍着立刻掀桌的冲动,脸色冷得能结冰,对着白柱源毫不客气地开口。
白济娜父亲,您怎么能如此肆意妄为?早知是这种场合,我绝不会来!
“济娜!”白柱源的声音带上警告和慌乱。
白济娜根本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尤其是车镇旭那副置身事外、仿佛在欣赏闹剧的表情。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边走边迅速给林知恩发信息:来接我。
刚冲出酒店那令人窒息的金碧辉煌,带着寒意的夜风也没能吹散白济娜心头的怒火。她刚想深吸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车镇旭真让人失望啊,白济娜。
车镇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白济娜猛地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他。
白济娜滚开!
车镇旭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轻易地抓住了白济娜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愤怒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车镇旭你我都心知肚明,坐在这里,不过是长辈棋盘上的两颗棋子。区别在于,你是想继续乖乖当这颗被人摆布的棋子,还是…自己坐到棋盘的另一边,成为下棋的人?这个问题,不值得你好好考虑一下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白济娜一部分怒火,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她挣扎的动作停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远处街角,林知恩那辆熟悉的宾利正缓缓停下,车灯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光束。
白济娜知恩!
白济娜像看到了救星,用力想甩开车镇旭的手。
然而,车镇旭的目光,却顺着白济娜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刚从车上下来的林知恩身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车镇旭瞳孔骤缩,抓着白济娜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路灯的光线勾勒出林知恩走来的身影——那熟悉的轮廓,与记忆深处洛杉矶街头那个瘦弱疲惫的“林雅”身影,在脑海中轰然重叠!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油腻的后厨、廉价出租屋的楼梯、她仰头看天时脆弱的侧颈,还有那双曾让他心碎的、蕴藏着坚韧的琥珀色眼眸。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名字在疯狂叫嚣:林雅!
直到林知恩冷着脸走近,白济娜忍无可忍地低吼。
白济娜车镇旭!你聋了吗?还不放手!
他才像是被猛地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
但他没有放开白济娜,反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目光死死钉在林知恩脸上,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和固执的探寻。
车镇旭你是谁?
他问的不是“林知恩”,而是那个深埋心底的幻影。
林知恩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刚想发作,白济娜已经再次怒斥。
白济娜车镇旭!你发什么疯!放开!
车镇旭仿佛完全屏蔽了白济娜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他抓着白济娜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转而想要去抓林知恩的手臂,眼神执着得近乎偏执。
车镇旭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林知恩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林知恩厌恶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冰冷如霜,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一把拉过白济娜。
林知恩我们走。
她拉着还有些懵的白济娜快步走向车子,却在打开车门的最后一秒,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车镇旭依旧僵立在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困惑、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执念。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海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