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将车镇旭的身影拉成一道孤寂的剪影,他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目送着那辆载着林知恩的宾利,彻底被首尔迷离的夜色吞噬。夜风裹挟着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烧灼理智的狂怒,混杂着近乎偏执的、想要撕碎所有伪装的强烈欲望。
回到自己的公寓,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启,迎接他的是空旷、寂静和巨大的落地窗外铺展开的首尔夜景。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晕染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斑。然而,在这片迷离的光影中,一张脸孔却异常清晰、固执地浮现、凝聚,几乎要烙印在冰冷的玻璃上——林雅。
记忆带着油腻的洗洁精气味和绝望的喘息声,瞬间将他拽回几年前洛杉矶那家狭小的中餐馆后厨。昏暗灯光下,那个自称“林雅”的少女。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有着一双极其特别的、仿佛琥珀般剔透却又沉淀着太多疲惫与坚韧的眼眸。她一边飞快地刷着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一边用带着奇异口音的英语,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父亲赌博欠下巨债”、“母亲卷走最后一点钱跟人跑了”、“自己偷渡来美国打黑工还债”的悲惨故事。她的手指被洗碗水泡得发白起皱,手臂上还有不小心被热油烫伤的痕迹。那时,他以为他看到了淤泥里挣扎着开出的、最倔强的花。
他动了真心。甚至计划过带她回韩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一个家。
结果呢?在他郑重其事地提出这个想法后不久,她就消失了。像人间蒸发。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和彻底被愚弄的、冰冷的愤怒。他曾以为她是遭遇了不测,疯狂地寻找过,最终只得到一个结论: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今天,他居然又见到了她!那张脸,那轮廓,分明就是记忆中“林雅”的模样!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眸深处,曾经的“琥珀色坚韧”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林知恩的、冰冷疏离、高高在上的锐利寒光。
车镇旭林知恩…林雅…
车镇旭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刺骨的幽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兴味的弧度。
原来,他当年自以为是的“救赎”,不过是一场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心血来潮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个体验底层生活的恶劣玩笑?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划过加密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车镇旭是我,帮我查一个人。清潭国际高中新转来的学生,林知恩。林熙珍的女儿,徐道言的双胞胎妹妹。我要她过去七年,所有能查到的行踪细节,尤其是她在美国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特别是在洛杉矶的时间段。
电话那头经验丰富的私家侦探明显迟疑了一下,声音带着谨慎:“车先生,林氏根基深厚,她的海外资料保护级别极高,而且涉及美国本土,调查阻力会非常大,可能……”
车镇旭钱不是问题。
车镇旭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玻璃上自己模糊却透着戾气的倒影。
车镇旭用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价。我只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更加恭敬、也带着一丝凝重的应答:“明白。我们会动用所有资源,尽快给您答复。”
通话结束。公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永不眠的城市在低声嗡鸣。
车镇旭将手机随意扔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由谎言与欲望构成的璀璨丛林。灯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疯狂闪烁。
车镇旭游戏规则,似乎该重新制定了。
他对着玻璃上那个冷酷的倒影低语,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加深。
车镇旭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彻底换一换了。林知恩…或者,我该叫你“林雅”小姐?
他仿佛能穿透城市的距离,看到那张此刻或许正安然入睡的脸。
车镇旭我们很快,就会真正、彻底地“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