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镇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白济娜。
车镇旭你什么意思?
白济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车镇旭绷紧的背影,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落回了一段被刻意尘封、不堪回首的时光里。病房里惨白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
白济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车镇旭绷紧的背影,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落回了一段被刻意尘封、不堪回首的时光里。病房里惨白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
他们谈论着“选美”,笑声虚伪而刺耳。小小的林知恩,脸上没有同龄孩子的天真好奇,只有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拼命想往后缩,却被父亲不容抗拒的力量钳制着。
徐东宇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某个大腹便便、眼神浑浊的男人点头哈腰。公司濒临绝境的压力扭曲了他作为父亲最后一丝温情。在周围人带着恶意的起哄声中,在那些“看看小美人鱼胆子多大”的怂恿下,徐东宇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麻木的算计。他不再看女儿惊恐煞白的小脸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那只攥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一推——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没顶!小小的身体像被丢弃的破娃娃般砸进那片令人窒息的蔚蓝。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水疯狂地灌入鼻腔和口腔,灼痛感撕裂了肺部。她徒劳地扑腾、挣扎,每一次浮出水面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哭喊:“爸爸!救我!”
岸上,那些模糊扭曲的面孔围拢着,居高临下。笑声更大了,带着残忍的兴奋。她透过剧烈晃动的水波,绝望地搜寻着父亲的身影。她看到了,徐东宇就站在岸边,就在那群豺狼中间。他没有跳下来,甚至没有弯腰伸手。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冰冷的深渊里沉浮、挣扎、濒临溺毙。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带着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冷漠?仿佛在衡量女儿这濒死的“表演”能为他换来多少救命稻草。那一刻,至亲的背叛比池水更冰冷、更令人窒息,彻底冻结了她的心脏。
地狱般的窒息感包裹着她,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身体快要无力沉没时,混乱中似乎有人惊呼,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白济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余韵,将车镇旭从那段残酷的想象中拉回现实。
白济娜幸好后来林阿姨及时赶到,才没让事情发展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但就那一推,那几秒钟,岸上那些眼神…已经足够了。
白济娜的声音干涩。
白济娜从那以后,水就成了刻在她骨头里的噩梦。还有徐道言。他后来知道了这事,用自己主动回到那个恶心的父亲身边为代价,换回了知恩的抚养权,让林阿姨带她去了美国。知恩对他那么好,是觉得欠了他一条命,是用他跳进另一个火坑换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车镇旭绷紧的后背。
白济娜至于她当年为什么跟你分手?车镇旭,那种被至亲当作筹码推出去、在绝望中被围观的经历。你觉得会留下什么?你的感情太强烈,太靠近,说要结婚。但对她来说,那种亲密本身就是巨大的恐惧。她害怕再次被交付,再次被衡量,再次…被当成祭品。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车镇旭脸上的肌肉绷紧如岩石,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那是一种混合了暴怒、难以置信和深刻痛楚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知恩对“水”和“被触碰”的反应会如此剧烈。那不是简单的怕水,那是被最信任的至亲亲手推入深渊、被当作玩物展示给豺狼围观的、最彻底的背叛和毁灭感!那种绝望和恐惧,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全是后悔。
白济娜那次之后,她再也没穿过泳衣,也再没靠近过任何泳池。直到今天。
白济娜的目光转向病床上沉睡的人,带着深深的怜悯。
车镇旭想起今天在泳池边林知恩崩溃的眼神,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硬。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病床边,动作比之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沉重。他拉过椅子坐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将病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