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镇旭与白济娜订婚的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其轰动程度甚至彻底压过了之前对闵律熙的所有嘲讽。八卦的中心迅速转移,人们兴致勃勃地揣测着联姻背后的真相,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其中最主流的猜测,便是车镇旭野心勃勃,试图同时掌控白家和林家的资源,“两头吃”的言论不绝于耳。
而这股风暴中心的另一主角林知恩,则彻底从学校消失了。车镇旭这次是彻底生气了,对她的态度冰冷彻骨,就算在电梯里遇到了,也直接把她当空气。校园里各种关于林知恩“被抛弃”、“算计落空”的流言蜚语,她并非听不见,只是懒得理会,索性将自己关在家里,落得清净。
然而,那晚车镇旭决绝离开的背影,像一帧无法磨灭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中上演。他最后那句带着冰冷自嘲的“收益方”,更像无数看不见的细针,日夜不休地刺穿着她的神经。
收益方?他难道真的以为,在她心里,他仅仅是一个计算得失后的“收益方”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她明明精心算计了每一步,权衡了所有利弊,甚至不惜将自己也作为筹码摆上赌桌,可为什么当计划看似顺利推进时,心里反而空落得厉害,甚至翻涌着一丝清晰的悔意?
待在哪里都感到窒息般的烦躁,林知恩抓起外套,决定出门透透气。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忽然闪过金惠仁曾无意间提过的、她姐姐开的小店。凭着模糊的记忆,她竟真的找到了那间隐藏在街角、并不起眼的咖啡馆。
推开店门,风铃轻响。
店内,金惠仁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纠结着该如何给李思朗发信息聊聊吴时恩的事,林知恩的突然出现,吓得她手一抖,信息瞬间发送了出去。
金惠仁吓死我了。
金惠仁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等看清来人是林知恩,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警惕和不解。
“这位同学是…?”吧台后,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金惠仁的姐姐闻声抬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气质与这小店格格不入的陌生女孩。
林知恩姐姐好,我是惠仁的同学。
金惠仁你来这里干嘛?
金惠仁的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抵触。
姐姐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出林知恩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那身昂贵的私服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场是掩盖不住的。她赶忙从吧台后走出来,热情地打着圆场:“哎呀,既然是同学,快请坐吧。店里虽然简陋,别嫌弃。”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推僵持着的金惠仁,示意她一起过去坐下。
姐姐笑着对林知恩说:“同样的校服穿在你身上,却感觉闪闪发光呢。想喝点什么?姐姐请你一杯。”
连日来的压抑和心绪不宁让林知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此刻只想用最烈的东西麻痹自己,脱口而出。
林知恩谢谢姐姐,我想喝伏特加。
金惠仁上下扫了她一眼,联想到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订婚事件和她此刻反常的状态,嘴角撇出一丝冷嘲。
金惠仁跑这里来装可怜买醉吗?
她转头对姐姐说。
金惠仁姐,给她弄杯卡布奇诺就行了。她不能喝酒。
金惠仁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林知恩试图维持的平静假面。
林知恩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温热的瓷壁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骤然涌起的寒意。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瞬间翻涌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解释或辩白都苍白无力地卡在喉咙里。无论哪种选择,在此刻的金惠仁面前,都显得无比虚伪。她最终只是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金惠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夹杂着被背叛的痛楚,让她的话语更加尖刻。
金惠仁怎么?无话可说了?精心设计的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就让操控者感到棘手了,是吗?
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林知恩试图回避的脸。
金惠仁还是说你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因为别的事?比如…你的“计划”执行得太成功,连自己的男朋友都“计划”到别人手里了?
又她不等林知恩有任何反应,语速加快,像连珠炮一样发射出更尖锐的质疑。
金惠仁又或者说,白济娜和车镇旭这突如其来的订婚,根本就是你下一步更厉害的计划?你到底在盘算什么?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一样玩弄在股掌之间,很有趣吗,林知恩!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知恩心上。关于车镇旭,关于订婚的真相,关于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谋划和苦衷她依旧无法回答。她能说什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白济娜的继承权,为了对抗更强大的长辈?说她和车镇旭之间那点朦胧的情感,在家族利益面前必须让步?这些理由,在金惠仁所遭受的赤裸裸的利用和羞辱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自私。
她只是将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最终,她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和质问下,缓缓地、近乎麻木地,将杯中已经微凉的卡布奇诺一口一口喝完。那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放下空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林知恩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没有再看金惠仁,只是对一旁神色担忧又无措的姐姐微微颔首,低声道。
林知恩谢谢款待,咖啡很好喝。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光线中,很快消失在小街的拐角。那背影,带着一种强撑的骄傲,却也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孤寂和摇摇欲坠。
店内的空气依旧凝滞。
金惠仁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质问的激动情绪慢慢平复后,留下的却不是胜利的快意,反而是一丝莫名的不安。林知恩刚才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那种沉默,那种苍白,那种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是她从未在林知恩身上看到过的。
她猛地抓起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车镇旭低沉而略显疏离的声音。
车镇旭喂?
金惠仁车镇旭,我刚刚碰到林知恩了。
金惠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断了他可能的客套。
电话那头却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似乎更冷了些。
车镇旭所以?
金惠仁她的状态非常非常不好。
金惠仁强调道,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语气。
金惠仁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刚才很不对劲。我骂了她,她一句话都没反驳,就像…就像魂都没了一样。我怕她这样一个人回去,路上会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金惠仁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管她的事,但…就当是多事也好,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说完,她没等车镇旭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心却依旧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林知恩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