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清晨六点,天色仍是铅灰。姜晚棠被闹钟叫醒,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冷光,落在她枕边那部旧手机上——屏保是两年前电竞全球总决赛的截图,少年Galaxy戴着耳机,侧脸被舞台灯打出凌厉的轮廓,像一把收鞘的刀。她揉了揉眼睛,指腹下意识摩挲那道剪影,耳尖悄悄红了。
今天要去《指尖热恋》的第一次录制。经纪人昨晚把节目流程发过来,密密麻麻三页,她只记住一句:男女嘉宾将通过“盲选默契测试”决定首日搭档。换句话说,她有可能抽不到沈星渡。姜晚棠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既期待又怕落空。
洗漱完,她拉开衣帽间。满墙高定礼服中间,孤零零挂着一件黑色卫衣,左胸口绣着细小的银色星芒——那是星辰战队去年的限量周边,她托了三个黄牛才抢到。指尖在布料上停顿片刻,她把卫衣取下来,又默默挂回去。太明显了,像把“我有私心”写在额头。最终,她挑了件奶白色针织短衫配墨绿半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细白的颈。
保姆车驶出地库时,雪已停了。车窗结着雾,她用指甲画了颗小星星,又画了一只歪扭的狐狸。小桃在旁边啃饭团,含混不清地嘟囔:“姐,你今天气色真好,像偷喝了桃花酿。”姜晚棠托腮看窗外,没说话,唇角却翘着。
八点,南城电竞中心门口已聚满粉丝。保安拉起的警戒线外,灯牌与手幅在寒风里摇晃,最显眼的是一条长达三米的横幅——“Galaxy晚棠今天公开了吗”。姜晚棠远远看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小桃一把拽住她:“姐,别怂,待会儿下车走慢点,我给你拍路透。”
后台化妆间,暖气开得很足。姜晚棠闭着眼让化妆师刷睫毛,手机震动,一条微信弹出来:
【沈星渡】:二楼三号休息室,给你留了暖宝宝和草莓牛奶,怕冷的话,可以来拿。
她心口一跳,睫毛刷差点戳到眼皮。化妆师“哎呀”一声,姜晚棠却笑弯了眼,像偷到鱼的猫。
九点,录制正式开始。演播厅布置成未来感十足的银白色舱体,灯光扫过,观众席爆发出浪潮般的尖叫。主持人是综艺圈出了名会搞事的何昭,他举着话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今天的第一环节,默契盲选——嘉宾背对背站,同时转身,如果选中彼此,则自动绑定;如果没选中,就要接受‘真心话电流椅’惩罚。”
姜晚棠被带到指定位置,灯光熄灭,只剩脚下一条幽蓝指引线。她深呼吸,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观众窃窃私语、机器运转的嗡鸣、还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停在距离她半步远的位置。那声音太熟悉,像曾在无数个深夜,隔着耳机贴在她耳膜上的节奏。她忽然就安了心。
“三、二、一——转身!”
灯海骤然亮起。姜晚棠回头,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沈星渡站在她对面,仍是黑色队服,领口拉链拉到锁骨,衬得皮肤冷白。他右手插在兜里,左手……拎着一杯草莓牛奶,盒身凝着水珠,像刚从冷藏柜拿出来。四目相对,他极轻地挑了下眉,把牛奶递给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猜到你会怕冷。”
观众席炸了。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导播眼疾手快切了个特写——姜晚棠捧着牛奶,耳尖通红;沈星渡垂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像雪地里沉默的松。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我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对视吗?”
“冷神居然带草莓牛奶,他明明最讨厌甜食!”
“棠棠耳朵红得能滴血,嗑到了嗑到了!”
默契测试环节,题目是“同时说出对方最喜欢的颜色”。姜晚棠攥着话筒,心里打鼓。她和沈星渡真正认识不超过三天,怎么可能知道——
“黑色。”
“墨绿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姜晚棠愣住,她最喜欢的颜色是墨绿,但从未在公开场合提过;而沈星渡的战队服、耳机、甚至微博头像,都是纯粹的黑。主持人也傻了:“两位……要不要这么默契?”沈星渡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因为某人采访里说过,墨绿像冬夜森林,安静又自由。”姜晚棠心头一颤,那句采访是她去年为校园剧宣传时随口答的,他居然记得。
惩罚环节自然跳过。接下来是“心动任务”——嘉宾需用现场提供的道具,为对方制作一份“初印象礼物”。工作人员推来五层道具车,丝绸、齿轮、拼图、干花、LED灯带……五花八门。姜晚棠在一篮风干的厄瓜多尔玫瑰前停下,指尖捻起一片花瓣,想起沈星渡手腕内侧那颗淡色小痣,像隐匿的星子。她低头笑了笑,把玫瑰剪碎,装进透明试管,又滴入几滴柠檬精油,封口时系了条黑色缎带。
另一侧,沈星渡在金属零件区停留最久。他选了极细的银链和一枚微型芯片,镊子夹在指间,动作精准得像在拆炸弹。二十分钟后,他将芯片嵌入星形吊坠,背面用激光笔刻出两行小字——
“for T”
“since 2021.12.19”
那是她校园剧首播的日子,也是他在地铁广告牌下,第一次看见她的日子。
交换礼物时,演播厅灯光调暗,唯余两束追光落在他们身上。姜晚棠把试管递给他,小声说:“玫瑰不会枯萎,就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就像我对你,永远新鲜。”沈星渡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接过试管,掌心合拢,仿佛握住一整个春天。
他低头为她戴上项链,星形吊坠落在她锁骨凹陷处,银链带着他的体温,像雪地里骤然靠近的篝火。姜晚棠闻到他衣领的冷杉香,混着极淡的烟草味,心跳乱得不像话。沈星渡替她扣好搭扣,声音贴在她耳后,像夜风拂过冰川:“芯片里存了段音频,回去再听。”
主持人起哄:“什么音频要偷偷听?现场放!”沈星渡淡淡扫过去一眼,明明没说话,却让全场温度骤降。主持人干笑两声,默默把话筒移开。
录制结束已近黄昏。姜晚棠抱着沈星渡塞给她的黑色羽绒服,后知后觉发现——衣服是他的,袖口还绣着战队logo。她把自己埋进衣领,鼻尖全是他的味道,像陷进一场不愿醒的雪。
停车场,保姆车旁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姜晚棠刚露头,尖叫声此起彼伏。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沈星渡被星辰战队的队友簇拥着走来,喻眠眠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嫂子”的口型。姜晚棠脸一热,钻进车厢,车窗却在这时被敲响。
沈星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杯新的草莓牛奶,杯壁凝着雾气。他弯腰,透过降下的车窗,把牛奶递给她,声音低而清晰:“明天录制,别穿裙子,会冷。”姜晚棠捧着牛奶,指尖被烫得发颤,小声嘟囔:“你管得真多……”沈星渡“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垂,像雪落无声。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后视镜里,沈星渡仍站在原地,黑色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柄沉默的剑,守着她离开的方向。
姜晚棠低头,发现牛奶杯套上用马克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着极小的字:
“晚安,银河的小狐狸。”
她咬住吸管,草莓味在舌尖炸开,甜得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