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那晚,星辰基地的灯比平时熄得都晚。
玻璃穹顶缓缓合拢,像替宇宙盖上一条柔软的绒毯。玫瑰星云被隔绝在天幕之外,却没人觉得遗憾——真正的星火已经落在室内,落在沈星渡的耳尖,也落在姜晚棠的锁骨。
姜晚棠本以为,高烧未退的沈星渡会在顶楼亲完就倒。
可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滚烫,声音低哑:“帮我个忙。”
“什么?”
“把退烧贴……贴回去。”
姜晚棠笑出声,指尖捻着那块已经被体温蒸得微潮的淡粉色退烧贴,重新按在他颈侧。
“贴歪了。”沈星渡闭眼,嗓音沙沙的,“再贴一次。”
“再贴一次就正了吗?”
“再贴一次,就又能多碰你一下。”
情话来得太自然,姜晚棠耳尖发麻。
她干脆把整张退烧贴撕下来,换了个新的——
“沈星渡,你好像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男人“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慵懒:“那你负责。”
——
半小时后,基地医务室。
体温计从沈星渡腋下取出来,三十九度二。
随队医生林叙一边开药一边笑:“再烧下去,真能把自己点成玫瑰星云。”
沈星渡靠在诊疗床上,高领卷到锁骨,露出一片被雪风吹得微红的皮肤。
林叙把退烧药推给他:“今晚输液,明早再不退烧,直接送医院。”
沈星渡没应声,偏头看门口。
姜晚棠抱着肩靠在门框,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星。
林叙识趣地拎包走人,顺手把门带出一条缝。
医务室只剩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沈星渡拍拍床沿:“过来。”
姜晚棠走近,被他握住手腕,轻轻一拽,跌坐在床边。
“我明天要是退烧了,”男人声音低低的,“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见我外公。”
姜晚棠愣住。
沈星渡的外公沈怀章,是商界传奇,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星辰战队能一路走到今天,外界都说借了沈家资本的东风,可没人知道,沈星渡其实和家里闹得很僵。
姜晚棠下意识攥紧他手指:“你确定?”
“我烧到三十九度都没糊涂,”沈星渡把她的指尖包进掌心,“见家长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
凌晨一点,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沈星渡闭眼,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
姜晚棠坐在床边,拿棉签蘸水,轻轻润他干裂的唇角。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姜晚棠。”
“嗯?”
“耳机里那段音频,你听见最后一句了吗?”
姜晚棠回想,那段音频在“我就在确认——你还在”之后,其实还有极轻的一声气音,像叹息,又像哽咽。
她当时以为是电流,没敢确定。
沈星渡睁开眼,黑眸里浮着一层水汽,一字一句补全——
“那句是——
‘姜晚棠,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姜晚棠鼻尖猛地发酸。
她想起十六岁的沈星渡,在地铁站的广告牌前,隔着人潮与列车轰鸣,第一次把她的名字写进手机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归处】
——
第二天上午,退烧成功。
体温计显示三十六度七。
林叙啧啧称奇:“爱情退烧药,比布洛芬管用。”
沈星渡换了身黑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顶,外面套了件深灰大衣。
姜晚棠站在走廊等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保温袋。
“给外公带的?”
“嗯。”姜晚棠有点紧张,“草莓蛋糕,无糖奶油,老年人应该能吃吧?”
沈星渡接过袋子,顺势牵住她:“他不吃甜食,但我吃。”
——
沈家老宅在南城半山的法租界旧址,车开进雕花铁门时,姜晚棠下意识屏住呼吸。
老宅的管家引他们穿过回廊,尽头是一间铺着波斯地毯的书房。
沈怀章坐在太师椅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一把紫砂壶,茶汤冒着热气。
老人抬头,目光先落在沈星渡脸上,再缓缓移向姜晚棠。
“外公。”沈星渡开口,声音平静,“我带人回来给您看看。”
姜晚棠鞠躬,声音有点颤:“沈老先生好,我叫姜晚棠。”
沈怀章没应声,只抬手,示意他们坐。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相碰的轻响。
良久,老人开口:“草莓蛋糕?”
姜晚棠一愣,连忙把保温袋递过去。
沈怀章打开盒子,看见上面用糖霜画的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两个小字:
【敬您】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星渡小时候,也画过这样的星星。”
他指指书架最顶层,那里摆着一只旧相框——
七岁的沈星渡穿着黑色小毛衣,手里拿着蜡笔,在画纸上涂满星星。
照片右下角,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拼音:
【wǒ yào bǎ xīng xīng sòng gěi wài gōng】
【我要把星星送给外公】
姜晚棠眼眶倏地发热。
沈怀章把蛋糕推回给她:“我不吃甜,但星渡吃。”
老人看向沈星渡,声音低却清晰:“你母亲走之前,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还记得吗?”
沈星渡垂眼:“记得。
——‘去找能让你发光的星球。’”
沈怀章点点头,第一次把目光真正落在姜晚棠身上。
“姜小姐,”老人声音放缓,“以后这小子要是再发烧,草莓蛋糕就不用放糖了,他怕苦。”
——
回程的车上,姜晚棠还有些恍惚。
“外公……这就过关了?”
沈星渡握着方向盘,唇角勾着:“他比我想象的好哄。”
姜晚棠狐疑:“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他会喜欢星星?”
男人侧头,黑眸里盛着夕阳:“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七岁那年,我画的第一颗星星,本来就是想送给未来陪我一起看星云的人。”
——
夜里十点,星辰基地顶楼。
穹顶完全敞开,玫瑰星云已经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冬季大三角。
沈星渡把毛毯披在姜晚棠肩上,顺势从背后环住她。
“外公说,下周家宴,让我带你回去。”
姜晚棠“嗯”了一声,耳尖悄悄红了。
沈星渡低头,亲了亲她耳后的那颗玫瑰耳钉,声音低哑:“紧张?”
“有一点。”
“别怕,”男人把下巴搁在她肩窝,“有我在。”
两人安静相拥,夜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顶,拖着长长的银尾。
姜晚棠下意识闭眼许愿。
沈星渡却在这时开口,声音贴着她耳廓,像雪夜里最柔软的火——
“姜晚棠,刚才那颗流星,我也许愿了。”
“许的什么?”
男人轻笑,一字一句——
“许你一辈子,都不许反悔。”
流星坠落,玫瑰星云在宇宙深处继续燃烧。
而人间,雪夜之后,所有告白都已落地生根。